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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俊安擰眉:“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以前幼茗招惹你,你不都是只當做無視,可不是現在這樣……這副斤斤計較的婦人模樣!”
“我原先以為你跟別的雙兒不一樣,還動過想要將你娶過門的心思……可眼下,我真是看錯了!”
白果聽孫俊安突然冒出這么一句,心中大駭:“孫少爺慎言!”
不安地偏頭看,不想衛良陰也徹底冷了臉,氣孫俊安口無遮攔說出這么一席話,白果不禁往自家表哥身邊靠靠,手也握住衛良陰的手心。
衛良陰心里倒沒白果那般翻江倒海,甚至還有些想笑:“我以前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兄弟,獨身一個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想去在乎你那幼弟是怎么看不順眼我。可眼下我歸了京,白果便是我的兄弟,你家弟弟看不順眼我沒關系,可他要是欺負我弟弟,我定是不讓的。”
“再就是你說娶我就娶我?便不說我對你是一點兒心思都沒有,就是我爹那關你便過不了。”衛良陰礙著周圍人多,不愿將事鬧大了,“你寶貝你弟弟,就抱著你弟弟去過日子,別牽扯上我,我嫌惡心著呢。”
“……”
孫俊安沉默了一瞬,神色復雜地將目光在白果身上落了片刻,又立馬轉回到衛良陰身上,雙唇動了動,心知自己沖動說錯了話。
可眼下說再多也無法挽回,索性他也沒臉在再宴席上呆下去,便終究沒說出一句道歉的話來。
“快帶人走吧,不然吐你一身,更惡心。”衛良陰說不是沒感覺,可心底到底還是浮現出一絲撕扯般的失落感,不過他很快調整好心情,對孫俊安翻了個白眼說,“回去就如實告訴你娘父,咱們小輩的事,牽扯不到長輩之間,且放寬心就是。”
孫俊安嘆口氣:“……好。”
等終于把孫幼茗這個鬧事精給弄走了,分桌上的氣氛不過片刻便又熱鬧起來。方才與孫俊安的爭執仿佛從未被衛良陰記掛在心上,但白果心細,孫家兄弟一離開他便叫人去煮了醒酒茶來。
“煮一碗……不,還是兩碗吧。”白果低聲同丫鬟吩咐著,偷偷歪了腦袋往主桌看去,只能瞧見靜王挺立寬闊的脊背,“一碗待會兒看著表哥喝下,另一碗你只送去靜王殿下那里,不必多說其它。”
小丫鬟點了點頭,記下了。
先前被潑濕衣袖的雙兒一直沒能回到席間,白果心里惦記著那人,見衛良陰又在桌上找人玩得開心,便趁他不注意,叫了嬤嬤跟他一起去后院偏房里瞧是怎么回事。
說來這個叫宋漣的雙兒也是倒霉,只是偶然與趙清伶坐在一處,兩人說了些客套話,就被孫幼茗故意碰掉自己的茶水杯弄濕了袖子。他家父親的官職不比孫幼茗家的,雖說今晚是家宴不拘束于各家身份,但宋漣實在不想給家里惹事,便忍了下去。
可這人倒霉了,喝涼水塞牙都倒霉。
他今日這穿來赴宴的衣服是家中新制的,但料子卻是去年的陳料,單一見水,趁綠的顏色便染了原本嫩黃的刺繡,一時間衣服越擦越污,到后面袖口處竟是不能看了。
宋漣哪碰見過這種事,還偏偏是在將軍府做客,可算是丟近他宋家的面子了。
不知如何是好,他也不好意思去喊外頭候著的丫鬟,只自己在屋里越看越傷心,連連掉了幾滴眼淚在袖口上,越想越委屈。
“宋公子可是在里面?”一道溫軟清透的聲音穿過窗欞隱隱落在宋漣耳里,叫他不禁停了哭,有些局促地擦了擦眼,快步走到門口從縫里看到一個披遮狐貍毛披風的雙兒正淺笑著同屋外人問話。
“在的。”守在屋外的丫鬟行了禮,同白果低聲道,“不知屋里公子收拾好沒,但奴婢只聽里面的公子,好似是哭了一場。”
“哭了?”白果微愣,眉心微蹙,略擔心地上前扣了扣門,“宋公子在嗎?”
宋漣趕忙把門打開:“在的。”
白果抬眸見宋漣果然雙眼泛紅,是哭過的模樣,眼睛下意識就落在宋漣背起的手來。
他關上門,慢聲問:“宋公子可是遇上什么難事了?”
宋漣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但又見白果眉眼清澈,神情認真又真摯,便不由苦笑著將手從后伸出來,給白果看了那處難看的袖污,已經蔓延到了小臂,大塊的顏色混雜,令人難以直視。
“若是宋公子不嫌棄,不如便把這身舍了,拿我件衣服先臨時穿著?”白果想了想,淺笑著露出兩個梨渦說,“我剛來將軍府不久,舅舅為我準備了不少衣物,皆是簇新,沒穿過一次。”
宋漣忙推拒說:“既是新衣,我穿不妥吧?”
白果笑道:“沒什么不妥的,宋公子既是來參加我的生辰宴,于我來講便是貴客……現在我們說了話,便又已經是認識的朋友了,眼下朋友有難,我又怎能不幫?”
宋漣聽了,哭過的眼有點淚腺發達,一時又有些紅。
白果不會安慰人,略慌了,拍著他的背小聲道:“你別哭啊,我、我不會哄人的。”這一著急,整天沒怎么見的結巴毛病就又露了出來。
宋漣破涕為笑,嗚咽著說:“我、我不哭。”
倆雙兒縮在一起像極了報團取暖的小動物,皆是毛茸茸好揉搓,白果只覺得跟宋漣親近的很,開門麻煩嬤嬤多跑一趟帶件新外衫來,就又縮回屋里,跟宋漣挨在一處說話。
宋漣家里是做生意的,茶商,也算得上半個皇商,家中父親曾在經年邊關戰亂時給衛西洲的大營里送過不少糧草,也是于此與衛西洲結下不淺的情分。
這次宋漣的父親恰在京城辦事,得知衛西洲帶軍大勝歸來,便特意多停留了許久,甚至還叫了妻兒一同上京,在先前置辦好的房地里住下,似是要扎根京城。
“蘇杭雖富庶,卻也不比京中。”宋漣靦腆道,“我不熟悉這里的地界,上京后就一直呆在家里沒怎么出過門,只覺得一切都新鮮又可怕極了,之前聽趙清伶說孫幼茗父親也是將軍,他推我茶盞,我還挺怕的。”
說完自己先笑了,大概是覺得自己膽小,見人就慫的脾氣沒得改了,有點自暴自棄。
白果倒是沒笑話他,只跟他說沒事,又將衛良陰灌孫幼茗酒喝,最后把孫幼茗灌醉送回家的事說了一遍。
“衛公子可真是雙兒中的豪杰。”宋漣羨慕道,“說來今日隨父親前來,我卻還沒跟果果你說句生辰安好的話……”
“無事。”白果擺擺手,恰好嬤嬤也回來了。
叫丫鬟來幫著宋漣將外衫換下又穿上新的,宋漣臉色可見的又變好了,說起話來也輕松了些。
白果在席上被人敬了不少茶水,便趕了宋漣回宴席,他稍慢一步便到。
“嬤嬤們也下去吃酒罷,左右席宴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便是了。”白果體貼將軍府里笑容和藹的嬤嬤跟下人,都叫她們離開了,只自己提了一盞小燈籠,慢悠悠走在石徑上。
說來,他耳瑱里的神仙系統好像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眸中劃過一絲不知是擔憂還是什么的情緒,白果斂了眸子,目光落在燈籠里跳動的燭芯上,一時間分了心神。
“走路要專心。”
一道略無奈卻偏寵溺的熟悉聲音在耳畔響起,白果呆呆的抬起頭來,便見到一直坐在主桌上的靜王殿下不知何時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捏捏他的耳垂,笑似地問道:“在想什么,連路都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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