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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了大局著想,她不得不忍下這份沖動,如果真的沖上去和陸老爺子大吵一架,那么她丟得是整個李家的人。
她現(xiàn)在只想趕緊帶著陸宇翎離開這間屋子。
這個地方簡直令人窒息,沒人能看得透他們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李西寧更加用力地握緊了陸宇翎的手,然而就在她準備拉著他離開的時候,趙海瀾忽然走了出來,短短幾步路,走得沉重而堅決,徑直走到了陸老爺子的面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跪在了陸老爺子的面前。
趙海瀾之前也沒有見過陸家人,當(dāng)年溶月提出過想帶他回家見父母,但是他拒絕了,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是個一事無成的混小子,實在是沒臉面跟她回家。
直至剛才陸老爺子喊出了溶月的名字,他才知道,這就是溶月的家人。
來之前他就猜出來了,李家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的請他們家參加壽宴。
果然,李老爺子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溶月,在他,還在那個少年。
剛才他一直在沉默,或者說過于震驚和錯愕,才導(dǎo)致了他的沉默。
溶月已經(jīng)死了六年了——他用了好長時間,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的溶月沒了。
他找了她快二十年了,一直都沒找到……現(xiàn)在他才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找不到她了。
他跪在陸老爺子面前,是想跟他坦白一切罪行,坦白他才是害了溶月一輩子的罪魁禍首,但是跪下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開不了口。
當(dāng)著那個少年的面,他開不了口,不敢開口,一點勇氣都沒有。
溶月不在了,只留下了這個孩子。
最終,他壓抑著心頭的巨大悲痛,啞著嗓子對陸老爺子說了句:“我跟您老磕頭,我給您道歉,是我的錯,是我教女無方。”言畢,他真的彎下了腰,重重地給陸老爺子磕了個頭。
趙辭楚呆如木雞,這一切都不在她的預(yù)料之中——不對,不對不對,她爸怎么能給別人磕頭呢?不可能,不應(yīng)該是這樣。
他應(yīng)該為了自己的女兒怒火滔天的和他們勢不兩立!
他怎么了能給他們磕頭呢?
趙辭楚不接受現(xiàn)實,感情和思想上的沖擊太大,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像是得了哮喘一樣,胸口迅速一起一伏,眼眶中再次閃了淚花,面紅耳赤地沖著那里咆哮:“爸!”
但是她的行為直接被趙老爺子制止了。
這回趙老爺子沒再像以前一樣對他孫女百依百順,而是厲聲呵斥住了她:“你閉嘴!”
趙老太太也跟著訓(xùn)斥了句:“都是你干的好事!”
趙辭楚徹底呆滯住了,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孤立無援,深吸一口氣,她轉(zhuǎn)身沖出了房間。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沈司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去追趙辭楚,畢竟她是自己的妹妹,低聲對趙家老兩口說了句:“我去找楚楚。”言畢就離席了。
趙海瀾就像是沒看見女兒負氣出走一樣,磕完第一個頭后,再次彎腰,又給陸老爺子磕了第二個:“都是我的錯,我給您磕頭認錯。”他的額頭撞擊地板時,眾人還能聽到一聲沉重的悶響。
緊接著,他又給陸老爺子磕了第三個頭,依舊念叨著那句話:“都是我的錯,我給您磕頭認錯。”
整個陸家人除了陸溶星之外,原本都不認識趙海瀾,之所以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完全是通過剛在的攀談中得知的。
陸溶星倒是認識趙海瀾,但也不熟,沒什么過深的交情,只知道他是正星集團的老總而已。
現(xiàn)在他這么一跪,又連著磕了三個頭,陸家人也不好意思再跟趙家追究什么了,再追究下去就是得理不饒人了,一家三口對視了幾眼,嘆了口氣,又默默地坐回了原處。
這件事就算是暫時翻了篇。
趙海瀾一直不敢看陸宇翎,毫無底氣。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溶月,這么多年,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刻他的思念與愧疚就會無法抑制地爆發(fā)。
他很痛苦,這么多年一直活在痛苦之中,為了緩解這種痛苦,他還在不停地欺騙自己——當(dāng)年他是逼不得已的,那個女人懷孕了,他要對她負責(zé)。
但如果那個時候,溶月也懷孕了呢?
那兩個月他一直在外地談業(yè)務(wù),溶月一直在電話里說,等他回來有驚喜送給他,他還問她是什么驚喜,溶月卻說現(xiàn)在要保密,回來才能跟他說,不然就不是驚喜了。
但是還沒等他回去呢,那個女人就來找他了,她說她懷孕了。
他選擇了責(zé)任,背叛了溶月,后來溶月走了,他發(fā)了瘋的一樣滿世界找她,卻一直沒找到。
其實過去的將近二十年里,他每天都在后悔,為什么要選責(zé)任呢?他應(yīng)該選溶月,他應(yīng)該不顧一切地回去,聽溶月告訴他驚喜,然后和溶月結(jié)婚。
他還每天都在猜測,那個驚喜會是什么,是禮物?是衣服?是手表?他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卻從來沒想過會是孩子。
他也不敢往這方面想,他為了孩子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拋棄了自己的愛的女人,如果當(dāng)年自己愛的人也有了孩子,那么他當(dāng)初拋棄的就不只是自己愛的人了,還拋棄了他的孩子和家。
其實他一直有點嫉妒李章,嫉妒他有個美好的家,和妻子恩愛,女兒也聽話,而他卻什么都沒有。
但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他應(yīng)該有的,卻被他自己親手拋棄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直視那個少年,特別害怕一對上他的眼睛就會被他看透自己的所有罪行。
直到給陸老爺子磕完了頭,他才鼓起了勇氣,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朝那個男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好像剛才磕得那三個頭能或多或少的贖清他的部分罪行一樣,這才讓他略有資格去看那個少年。
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趙海瀾僵住了,眼眶發(fā)酸發(fā)熱,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
那雙眼睛,和溶月的一模一樣。
在那一刻,陸宇翎也看清了這個叫做趙海瀾的男人。
他們以前從未見過面,但是他卻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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