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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佟然的事業越來越紅火,手下的兄弟越來越多時,他變得越來越夜不歸宿。就算回來,身上的襯衫也總帶著混雜著酒氣的刺鼻香水味。
那種味道,就算是倒入整整一袋的洗衣粉都祛除不凈,蟄伏在鼻腔里,一下下地刺激著焦灼的神經。甚至有幾次,她親眼看見佟然摟著他酒吧里的小姐和生意伙伴在酒吧的包廂內推杯換盞,醉生夢死。
那時年少氣盛的自己第一次感覺到背叛的滋味,只能有大聲地責問,摔砸東西來發泄心中的不滿。佟然初時還有耐心,只是解釋是生意上的應酬罷了。可漸漸地隨著爭吵次數的增加,伴隨著不斷升級的摩擦,吐出的話也越發肆無忌憚地傷人。
終于,她磨光了佟然本來就不多的耐性。在一次,她在酒吧里當著所有弟兄的面跟佟然大吵大鬧時,一向好面子的他再也忍耐不住,當著弟兄的面不輕不重地扇了她一記耳光。
那是耿佳慧這輩子第一次品嘗到掌摑的滋味,從小到大的乖乖女,父母養在家中,連大聲的呵斥都怕驚嚇到的嬌養的女兒,被打落一地的,豈止是自尊?
那一次,耿佳慧終于被打醒了。
她才發現自己一直躲在自己編織成的玫瑰色的少女之夢中。與街頭呈勇斗狠的青年的美好邂逅,并不會像包裝精美的偶像劇那般如詩歌如幻。她愛的那個男人,身處在一個復雜的大染缸里,一寸寸地變黑,一寸寸地陌生。
而自己偏離了原本花季少女應有的正常生活,換得的正是尊嚴盡掃的卑微。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當初愛的盲目,愛的義無反顧,可是……想要從中抽身又是那么的難。那響亮的一記耳光之后,她決定搬回學校,卻被男人一把扯下了行李箱,緊緊地摟住,熱切的激吻。
男人一次次在她耳旁重復著:“對不起,我是氣糊涂了,我錯了……再也不會打你了。”
硬冷下來的心在這乍暖還寒的溫柔中漸漸松軟、妥協……然后,便是再一次的在猜忌與男人的晚歸中反復煎熬。
可是,一次次的容忍,最后釀成的苦果就是當有一天,自己回到出租屋時,家中的所有家當都被佟然的對頭砸得稀爛,而暫時寄居在自己家中的哥哥也遭受了牽連,被打成重傷,倒在了血泊之中。到了醫院,醫生宣布哥哥的腳筋被砍斷,再也不能復原了。
聞訊趕到的爸媽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心疼哥哥的媽媽,更是足有一個月沒有同她說上半句話。耿佳慧不知那時自己究竟哭了多久,深深的自責,足夠將她心中還殘存的愛意變質腐敗,化成沖蕩不開的罪惡之感,也正是因為哥哥的負傷,她終于下定決心,徹底地離開佟然,休學一年,與父母回家共同照料受傷的哥哥。
她甚至沒有跟佟然說再見,只留下一份訣別的信在那被砸得稀爛的平房里。信里寫的是什么,她倒是忘了,大概說了許多傷了他心的話,不然為何這次再見,他居然像個怨夫一般,朝自己發泄莫名其妙的怒火?
本以為都過去了,可誰承想,她居然還要在哥哥面前再次提那個,禁忌的名字,那是她心里的痛,同樣也是哥哥的夢魘。
耿嘉智的手微微抖著,強自從桌上撈過水杯一口飲了進去,目光微顫地問道:“他……他……怎么會是佟曉亮的叔叔呢?
耿佳慧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佟然的近況,語帶嘲諷地說:“他如今倒是飛黃騰達了。誰能想到一個曾經的地痞無賴,如今倒變成了道貌岸然的商界新貴……”
話還沒說完,耿嘉智已經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慧慧……你要聽哥哥的,千萬,千萬不要再跟他有太多的牽扯。躲得遠遠地,知道嗎?”耿佳慧感覺到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力量出奇的大,手心里冒著汗,溫度卻是冰涼一片的。
而哥哥眼底的神色,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驚恐更恰當一些。她反握住哥哥的手,說:“哥,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這個危險的男人傷害你和爸媽的。我已經和公司老總說了,明天就到外地去,徹底躲開這個人。”
在耿佳慧的再三保證之下,耿嘉智總算是定下了心神,可端上桌來的菜,除了李愛林以外,兄妹倆都沒有什么胃口去品嘗。
一頓飯之后,耿佳慧本來想留下哥哥和嫂子,尋一家酒店再好好住上幾日。哪成想耿嘉智像被點著的火箭似的拽著李愛林就要坐火車會自己的老家去。
耿佳慧想到那個惡魔般的男人說不定什么時候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便也不再出言挽留,只是從提款機里取出二千元給了嫂子,說道:“我這腿腳也不方便,就不陪著你逛街了。這點錢你拿著,遇見中意的衣服就買些,算是我對嫂子的一點心意了。”
李愛林推脫幾次。見耿佳慧態度堅決,就笑吟吟地接過去了,然后挽著走路一瘸一拐地耿嘉智的手走進了人潮洶涌的火車站。
從背影上看,李愛林微胖的身材,在包裹在黑色緊身褲的襯托下,更顯得臃腫,而身材羸弱的耿嘉智,就像插在旁邊的一根竹竿,隨著蹣跚的步伐,微微搖晃著……如果哥哥的腿是好好的話……現在這個在飯店當臨時工的鄉下嫂子,恐怕是哥哥絕對看不上眼的話。
耿佳慧微微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趙一莉的公寓。趙一莉已經下課歸來,咬著手里的牛肉干,蹲在椅子上一臉愜意地指揮著自己游戲里的“秀秀”揮舞著扇子,調戲著副本里的慕容夫人卓婉清。
“莉莉,我要去水源市了。”
趙一莉一愣,“秀秀”一個沒躲開,被拍死在大殿上。她也不顧隊友們的刷屏,只問:“你去那干嘛?窮鄉僻壤的,說得好聽叫‘市’,其實就是個小縣城。”
耿佳慧對她說了自己的打算,趙一莉還是有些遲疑:“靠不靠譜啊?開國的元勛可不好當啊!別支起攤子后,人家卸磨殺驢,給你來個杯酒釋兵權!”
耿佳慧聽了一聲苦笑:“給我足月的工資就行,哪敢奢望什么兵權?總比呆在家里強啊!我哥快結婚了,家里用錢的地方多得去了,我能盡一分力是一分。”
倆人正說著話,耿佳慧的電話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的聲音是個男人,她一下子沒有聽出是誰,愣了一會后才醒悟到,是尚鐵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尚鐵在電話里只酷酷地說了一句話:“他已經飛往a市了。”
☆、17.第十七章
耿佳慧沒想到尚鐵居然會提醒自己,想了想,回復了一句謝謝。那邊卻再無動靜。
等到她快睡了,那邊又蹦出一條“他很生氣,你自己小心。”這短信讓耿佳慧失眠了半宿。
第二天,耿佳慧讓趙一莉幫自己買了一張新的電話卡,然后就請示了楊總,準備奔赴水源縣。不過楊總卻說等一等。
等出發的時候,跟著楊總的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經楊總一介紹,耿佳慧才知道,這人叫楊燦生,是楊總的親侄子。
楊總的意思是讓耿佳慧帶一帶楊燦生,讓他學些東西,但耿佳慧心里卻明鏡似的,自己到底是外人,楊總這是在自己的身邊安插一個耳目。不過這也無可非議,便笑著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兩個人坐上火車出發了。
耿佳慧和楊燦生到了水源市入住酒店后,隨后又找了家車行以每天400元的價格租了兩臺現代,和車行說好這半天算贈送,開車回了酒店。和楊燦生定好明早8點在餐廳集合,兩人分別進了各自房間。
到了酒店,耿佳慧聽地方新聞,看報紙廣告,上網查水源市的資料,一直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兩人吃過自助早餐,耿佳慧拿出報紙,指著幾處她昨晚選好的租售廠房的消息給楊燦生。 楊燦生按著地址設置好導航,開車直奔目的地。這一天,兩人去了4處地方,談的都不理想。在外面隨便吃了口晚飯,回到酒店,耿佳慧打電話給楊總匯報情況。
“楊總,水源市有三個市級以上開發區,一個國家級的,二個省級的。國家級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環境,配套建設,面積都是最好最大的,還有高新技術企業2免3減半的優惠政策,但是價格很貴,三千平的廠房沒有二千萬拿不下來。我明天去其它地方看看”
楊總在電話里勉勵了耿佳慧一番,說不必太心急,慢慢來。
接下來的幾天里,耿佳慧和楊燦生走遍了水源市整個市區,看到有出租出售廠房的就進去談談。每晚,耿佳慧都會給楊總打電話,匯報下今天的工作。
楊總剛掛斷耿佳慧的電話,侄子楊燦生的電話就到了。叔侄聊了幾句,楊燦生順便說到:”叔,這2天耿佳慧不但看廠房,還特意去了幾次鋼材市場,也不買東西,就是和人聊天。有時候經過農貿市場,她也一瘸一拐地下車進去逛一圈,簡直是消磨時間的架勢,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
“楊燦生,佳慧工作很認真,又很細心,不會無的放矢。你要用心學習她的辦事方法,有不懂的地方就問,”
二天后的晚上,耿佳慧照例匯報工作,楊燦生在她旁邊。
“楊總,2個省級開發區,3000平的廠房要1千多萬。其中新開發區廠房都屬于政府,聽說政府拖欠建筑商很多錢,建筑商因此不準向政府交款的企業入駐,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我們不了解情況,還是不要貿然在開發區買房。水源市下面有三個縣,我想后幾天去縣里看看。”
楊燦生聽了心中詫異,既驚訝耿佳慧了解信息的翔實,也詫異自己這些天自己一直和耿佳慧在一起,居然不知她怎么知道政府欠錢的事?其實這些都是耿佳慧在鋼材市場打聽到的,而楊燦生只有開始陪著耿佳慧去了一次,后來幾次都是在車里等著,所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