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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兒子打小膽子大,走夜路倒不怕嚇到他。
猴頭嶺那地方,解*/放前,曾有很多猴子竄出,解*/放后,清山運動,清掉了一批,這些年倒沒見過那些畜生了。
陳春紅又回屋拿了點餅干和幾顆糖果,之前的那小包糖是打算送給大姐的,現在帶上二兒子劉華,為趕時間,她自己可以不吃,路上找個山泉喝點水就能飽一下,卻不能讓兒子餓著。
“走吧。”陳春紅帶著二兒子劉華出門。
劉艷松了口氣,和大哥劉軍目送他們離開,就開始煮晚飯,倆人吃完后,特意給她媽和二哥留了一份,燒了一大鍋水,把稀飯放在鍋里熱著。
因為白天走了一天的路,十分的累,哪怕劉艷意識強撐著,想等她媽和二哥回來,到底抵抗不住身體上的疲倦,坐在桌子旁,垂了幾次腦袋,都不知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早上。
出門看到她媽陳春紅喜滋滋的做早飯,還和燒火的大哥比劃著要多添一個灶臺,劉艷就猜到,事情談成了,那口大鐵鍋到手了,她媽才會這么高興。
吃完早飯,劉軍去牛欄那邊告了半天假,然后趕去了公社,去和凌云翔碰頭,領著凌云翔去猴頭嶺的大姨家,陳春紅已經和大姐說好了,就沒打算再請假,耽誤一天的工。
劉艷在她媽出門上工后,二哥劉華預備出門打豬草前,不管她的抗議,二哥把她送到了洪順家,“大哥說了,你不能一個人待家里,讓我送你過來。”又往劉艷懷里塞了一本書,“給,這是你昨天買的那本書,你可以在這看書,我打完豬草,就過來接你回家。”
他倒是想帶著妹妹一起,可自從上回他打豬草帶著妹妹,妹妹從田埂上,一頭栽進水田里,渾身是泥,又濕糊糊的,被他媽罵了一頓后,又嚴厲交待過,他就不敢再帶妹妹出去了。
劉艷也知道這個緣故,所以,只抗議想留在家里,沒想跟著一起去,現在春耕,田埂上的泥都很滑,上次栽田里的笑話,她不想再鬧了,并且她還怕冷,低頭看向懷里的那本《牛虻》,不得不佩服二哥的心大。
就這么肯定,她能夠看這本書了。
倆人同時學習,二哥自己認不了幾個字,卻對她極有信心,不過,她也慶幸二哥的心大,不會覺得她怪異。
既然來了人家家里,劉艷先去見了洪奶奶,才和洪順去了他屋子。
“這幾本?”劉艷剛坐定,指了指小桌子上面的幾本書,好像就是大哥買的那一套《十萬個為什么》,“我大哥拿過來的?”雖是問,語氣中卻已經是篤定,越看越眼熟。
對面的洪順點了點頭,“他一大早拿過來的,我沒料到,這么窮鄉僻壤的地方,還會找到這套書。”
“你手里拿的一本什么?”洪順又問道。
“《牛虻》”劉艷說完,只覺得十分怪異,她都已經把書攤放在小桌子上了,書的正面朝上,封面上‘牛虻’兩個大字顯露無遺,他認識字,又豐富,應該一早就認出來,怎么還這么問,忽地一下,劉艷心頭一驚,強忍住受驚的情緒,沒有抬頭去看對面的人,看似隨意地解釋道:“聽我大哥說的。”
“我怎么聽你大哥說,這本書是你在書店一眼挑中的。”
大哥又出賣她。
劉艷心里有些氣急敗壞,這倆人也太好了,大哥怎么什么都和這人說,一時間,劉艷有些絕望,也懶得找借口理由,面對這么個聰明人,多說多錯,越說越錯。
回去得好好叮囑大哥一番才行,她的異常,在家里人面顯露出來就罷了,卻不能讓外人知道。
看到小桌子上,那幾本《十萬個為什么》,正是前面幾冊,于是劉艷伸手拿了最上面一本,恰好是第一冊 ,準備打開,耳邊又傳來洪順公鴨般的破落嗓音。
他這變聲期還沒有過去。
一說話,就嚴重破壞形象。
“我記得,你認字才半年多一點,你怎么認識牛虻的‘虻’字?這個字應該不是你大哥教你的常見字。”
“不認識的字,讀半邊就好了。”劉艷回道,心里頭隱隱有些惱火,她記得,小時候讀書的時候,好像有聽老師這么說過,因此,這話劉艷回得很自然,她已經在心里計算著,估計二哥應該背著小背簍出門去打豬草了吧,應該離開家有一段距離了,她有家里門的鑰匙,她現在自己回家,二哥大約也看不見。
越想,劉艷越打算回去。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和洪順說,卻又見洪順拿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旻’字,然后推到劉艷面前,問:“這個字,怎么念?”
“念日,或者,是念文。”劉艷故意裝傻,已經打算離開了,“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家里的小母雞今早還沒喂食,我要回去給它們喂食。”這試探還沒完沒了啦。
只是洪順卻似沒聽到一般,解釋道:“這個字念‘旻’,是秋天的意思。”
對方念出正確的讀音,劉艷抬頭望去,對上洪順一雙似笑非笑的目光,眸光清亮,灼灼照人,似一面明鏡,仿佛能抽絲剝繭,什么都知道,更似一面照妖鏡,能讓人顯出原形,無所遁形。
劉艷心頭一陣慌,立即明白過來,整個神經徹底繃緊了。
他已經猜到了。
“我回家去了。”劉艷沒打算辯解,當然,更不愿意承認,身邊有一個大哥這樣的人精就算了,好歹是自家人,眼前這位可不是,拿起那本《牛虻》,就欲起身離開。
“天生宿慧,也沒什么大不的,你不用太緊張……”
“誰緊張了。”劉艷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話,抬頭,怒視了對方一眼,才忽地想起,自己確實過于緊張,失了方寸,忙穩住心神,收回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種情形,只能打死都不承認。
轉身往外走,連頭都不想回一下。
她發誓,她再也不來洪家了。
“你等等,你先別急,你聽我把話說完……”
后面傳來洪順的叫喚聲,劉艷沒有理會,出了洪家大門,往自家趕去,得虧這近一年的體力鍛煉,走起路來,非常快,都不帶喘氣的了。
直接把洪順甩在身后,沒讓他追上來攔住她。
從側門進自家后院,因為她進來的動靜,引得屋檐下西南角落里的雞窩,傳來小母雞咯咯的叫喚聲,聽她媽說,再過一個月它們就能下蛋了,這可是純天然農家自養雞蛋,劉艷看著兩只小母雞在雞窩里打轉,不時對她叫喚,慌亂的心,漸漸安了下來。
然而,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洪順追了過來。
“你怎么跑來了?”劉艷皺了眉頭,就差學她媽拿大掃把趕人了。
“你二哥把你交給我,我當然要看著你,要是你像上次那樣,丟了怎么辦?”洪順說得理所當然,看著她臉色不好,沉吟了一下,開口道:“這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也是天生宿慧,自我記事起,腦袋里隱隱約約就裝了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