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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站在濃煙中,魔怔了般,祭拜著一幅丑陋奇獸的畫像。
李二耳的胡子止不住地顫抖:“你把家弄得這么烏煙瘴氣干什么?看看掛的都是什么?!你這賠錢貨,想害死我們嗎?”
梅子這兩天除了去鹽巴的家外,可以說足不出戶,村里發生什么壓根不清楚,只知道這東西能幫她報仇,但鹽巴惡語相向,爸媽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讓她心中怨念越積越深。
“你們懂什么!”所有的委屈如海水般涌來,梅子眼眶一紅,眼淚像斷了珠子往下落:“你們只關心弟弟,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先給他用,有誰關心過我嗎?小時候我做錯事了挨罵,我弟做錯事了我也挨罵,連上學也是讓他去縣里,而我只能呆在窮鄉僻壤的山村里,過著喂豬養鴨的生活,憑什么?!”
紅臘看著撕聲力竭的女兒,皺眉道:“怎么又動不動說那家事?你一女孩子,反正都是要嫁人的,讀書有什么用?出去以后跟你弟弟搶工作嗎?況且我們供弟弟上學已經很吃力了,起早貪黑多幸苦知道嗎?為什么不能體諒體諒爸爸媽媽?”
梅子張了張嘴,還想再反駁,李二耳已經不耐煩了,三步跨兩步地上前,伸手就要扯下墻頭的畫像——
“我不許你動它!”梅子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抓住李二耳的手臂往使勁后拖,這下把紅臘給惹惱了,沖上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要把老公女兒分開。
“干什么?造反啊?敢對動手了是吧?”
女兒瘋癲的模樣讓李二耳怒火中燒,幾次手抬起來了終究沒有落下,只能怒目圓睜道:“梅子,放手!你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害死人的玩意!”
“你們都不想我好過!連我最后的東西都要剝奪!”梅子不管不顧地大喊大叫,紅臘扯的力道不輕,“撕”地一下裙子爛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肌膚。
“啊——”緊接而來的是一聲驚恐的尖叫。
紅臘退后兩步,指著女兒的脊背,不敢置信地問道:“二耳,你快看,這是什么?這是什么啊?!”
李二耳也看到了,原本搶奪畫像的雙手像被按了暫停鍵,面部恐懼地說不出話。
梅子的后背不知什么時候長了個拇指那么大膿包,高高鼓起,像有生命一樣蠕動。
“怎么了?”她看不到自己的背到底怎么了,奔跑著拿了一面鏡子豎著勉強往后看,那像氣球般吹起來的皮膚里,裝滿了黃色的膿液,仔細一看,似乎有一只蟲在里面搖晃著尾巴。
梅子手腳冰涼:“這是什么?這是什么?”她不斷自我重復。
紅臘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狀著膽子輕輕碰了一下,里面的蟲子受了驚,在膿包里橫沖直撞,梅子立即疼痛難忍地慘叫起來。
“媽媽,我好痛啊媽媽……”她感覺有一把鐮刀一下一下削去身上的肉,那鐮刀陷在脊椎骨里使勁攪挖著,讓她痛不欲生。
紅臘驚恐地尖叫:“我就知道!你個賠錢貨!自己作死也就罷了,還要害我們一家啊!”
“你瞎嚷嚷什么用!”李二耳受不了地怒吼:“那治病大師不是還沒走嗎?你倒是帶梅子去給人家看看啊!”
第20章
小鹽巴和白盼剛到家,門口三人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其中一個推開小鹽巴,跪在地上求救:“大師,救救我女兒吧,她……她快不行了!”
竟然是梅子爸。
他這番舉動,倒不好讓人拒絕,更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白盼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只是禮貌道:“你擋著人了,能往旁挪挪嗎?”
李二耳面紅耳赤,說到底他一大老爺們也是有自尊的,上來就跪對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付出了:“先不說這個,我女兒——”
白盼蹙眉,繞過他,往前走了兩步。
“爸,我們回去吧……”梅子覺得被羞辱了,父親跪在自己討厭的人面前求救,簡直卑微到塵埃里了。
“你閉嘴!”李二耳黑著臉怒喝,見白盼要走大吃一驚,膝蓋一并,慌忙跟上,一來二去自動給小鹽巴讓了條道。
白盼笑了,把李二耳扶起,道:“你看,這不就挪了嗎?老人家的跪我受不起,會折壽的。”
李二耳抹了把汗,心里憋屈,為了女兒不敢發作,反倒紅臘見不得丈夫受欺負,大著嗓門不服氣道:“神棍就是神棍,架子比我們普通人大多了!”
白盼也不生氣,瞥了眼躲在父母身后的少女,原來是上次自說自話進小鹽巴屋里無理取鬧的小女孩,心中有數:“她供了瑚貜吧?”
“是是是!”李二耳哪里知道瑚貜是個什么玩意?只是直覺大師說的都是對的,忙不送點頭。
白盼又道:“她叫梅子吧?我對她印象深刻,昨天還來過我們家,當時我還提醒過,說不要逮著什么畫像就亂上拱,她不僅不聽,還罵我變態。”
說罷,沖李二耳和善地笑了笑。
李二耳被笑得寒毛直豎,他轉身沖著梅子怒斥道:“不知好歹的東西,好話壞話都分不清?”
斥責完梅子,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又帶了幾分埋怨:“都怪那田鴻光!搞得都是些什么破事?看起來倒老實巴交的,暗地里卻是這副臭德行,早知當初誰還選他做這個村長?不是自討苦吃嗎?”
白盼悠悠回道:“話不能那么說,剛一早你們不津津樂道,說要沒了田鴻光,村里得該有多無趣啊,現在怎么突然嫌棄人家了?”
李二耳心里一突,大熱天的,掌心黏糊,竟被生生唬得出了身冷汗,他們確實講過這話,那是快到家門口說的,前后也沒人啊,他是怎么聽見的?
之前跪地上時積累的滿腔怨氣憋悶,被白盼這么一嚇,也統統跑了個精光,李二耳重新審視眼前的銀發男人,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那雙眼睛沉靜如水,深邃得像沉淀了幾十年,幾百年的歲月,一時半會,他竟沒辦法把白盼當作一個涉世未深的小輩看待。
白盼活久了,見過的人五花八門,很多事不愿多做計較,只是這個叫梅子的,讓他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不悅。
白盼道:“說說吧。”
李二耳一愣:“什么?”
“關于你女兒祭拜的畫像,給她的那個人是誰。”
一時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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