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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路況不好, 韓青松盡量開得穩(wěn)當(dāng)一些, 林嵐累狠了加上心情一下子放松沒心事, 她睡得很香, 哪怕從車上顛出去都不會醒的。
她做了一個美夢, 夢里安定又平和, 再也沒有之前的擔(dān)心和惶恐。
醒來以后, 她睜眼看到駕駛座上的韓青松,他一邊開車時不時從后視鏡留意她。林嵐的心非常平靜,從前那種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的不安居然消失不見了。她有種篤定的感覺, 自己真的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神魂安定,再無可擔(dān)心的。
她坐起來, 朝著后視鏡里他望過來的眼神笑了笑。
與以往的眼神相比, 多了一份堅定和坦然,他讀懂了,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心情說不出的舒暢。
亨利還在唱歌, 回頭朝著林嵐打手勢, “林嵐, 你太棒了!雖然別人不會公開知道你的功勞, 可我知道,是神的旨意!你一定是天使,我太愛你了!”
林嵐笑了笑, “亨利你太可愛了。其實我只是碰巧做了個預(yù)見性的夢而已。”
亨利激動道:“能不能告訴我怎么發(fā)財?”
林嵐:“好好做你的記者, 以后就是新聞大亨。”
“天哪,我這是被賜福了嗎!我一定會努力的,請大天使定期為我賜福!”亨利哈哈笑著。
一路上兩人嘰嘰呱呱歡笑聲不斷,韓青松的眼神也越來越柔軟。
首都雖然震感強烈,但是市區(qū)沒有發(fā)生房屋坍塌。他們?nèi)巳チ梭w育館的時候,一路上可見在外徘徊、搭建防震棚的市民們。
到了體委大院,運動員和工作人員們都從樓里處在,聚集在空曠的操場上。
他們在門口登記,驅(qū)車進入大院,找了一圈沒看到三旺。
亨利直接從車里拿出一個鐵皮喇叭,開始對著外面喊:“撒王、撒王,你娘來看你啦,你在哪里?”
此時正和隊友們一起躲在食堂啃大豬蹄子的三旺隱約聽見有人叫他,他從油汪汪的大豬蹄子上抬頭,問了問:“陶莉莉,誰罵我呢?你聽見沒?”
陶莉莉搖頭:“啃你的豬蹄吧,誰閑著沒事罵你啊。”
三旺嘟囔:“我咋聽見有人在罵你娘呢?”
果然,那聲音越來越近,“撒王,你娘來看你啦。”
三旺猛得跳起來,“是亨利那個美國牛仔!”他又抓起一個大豬蹄子來,免得等自己回來就沒了。
他抓著倆豬蹄子往外跑,“亨利,亨利,請你吃豬蹄!”
然后他就看到一輛吉普車開過來,林嵐彎曲手臂搭在車窗上,正探頭看出來呢。待看到他的時候,她面色一喜,指著他:“大豬蹄子!”
三旺興奮地沖過去,把手里完好的那個大豬蹄子塞給他娘,“娘,來,一起啃豬蹄子。”
林嵐捧著那個油汪汪豬皮緊實的豬蹄子愣了一下,惹得亨利哈哈哈大笑,韓青松唇角都彎起來。
三旺激動得很,一個勁地問:“娘,你和爹咋來了呢?是不是知道我想你們,是不是知道我半夜嚇著啦?”
他把車門拉開,想抱林嵐,又覺得自己手上油乎乎的,不過看他娘身上臉上都是灰塵,似乎也沒啥。
林嵐下了車,把大豬蹄子遞給韓青松。韓青松立刻從包里掏出飯盒接著。
林嵐主動抱了抱三旺,“是啊是啊,想你了就來看你。”
三旺就領(lǐng)著他們?nèi)ナ程茫拔易尨鬆斀o你們下豬蹄湯面吃,可香著呢。”
林嵐:“小三哥,先帶我們?nèi)ゴ螂娫挕!?
現(xiàn)在平安無事,要給縣里、家里報平安,不能讓他們擔(dān)心。
三旺就跑去找教練說一聲。
卞教練聽說三旺爹娘過來,就過來打招呼,幫忙招待一下。
他們?nèi)チ四艽蜷L途電話的辦公室,填寫一個申請單子便進去打電話。
韓青松拿了電話遞給林嵐,讓她先打。
林嵐先給縣里撥個電話,想著跟辦公室說一聲,讓他們代為轉(zhuǎn)達一下自己和韓青松一切平安。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里面?zhèn)鱽砩硢【o繃的聲音,“喂?”
林嵐怔了一下,“大兒子,怎么是你?”
聽到她的聲音,對面的大旺顯然松了口氣。
“你和爹都好嗎?”
林嵐笑道:“好著呢,我們和亨利一起在小三哥這里啃豬蹄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顯然是沒憋住。
“真的地震了。”大旺說。
林嵐:“是呢,幸好大家都有準備,沒有什么大傷亡,告訴家里都別擔(dān)心。”
“好。”那頭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日常的輕松淡然。
林嵐又問了一下麥穗、二旺和小旺,大旺告訴她,他們在學(xué)校呢,一切如常。
林嵐很欣慰,夸道:“大哥真棒,爹娘不在家把弟弟妹妹照顧得那么好。行啦,你也別擔(dān)心,回去上課吧。”
“等、等。”大旺說。
林嵐:“嗯,大兒子還有什么事兒?我們過兩天就回去。”
“不用給我們買什么,多陪陪三旺吧。”他說。
林嵐心里暖暖的,“好,爹娘知道你們想,爹娘也想你們。你們乖乖等在家里讓爹娘沒有后顧之憂,爹娘知道呢,大兒子,么么噠。”她最后俏皮了一下,免得大旺太沉悶。
大旺:“……”
林嵐把電話塞給韓青松,他和大旺說了兩句,問問訓(xùn)練情況。
大旺:“如常。”
“不錯。”
不管發(fā)生什么,訓(xùn)練不能斷,因為訓(xùn)練不只是訓(xùn)練身體,還在訓(xùn)練頭腦和情緒。訓(xùn)練習(xí)慣以后,他們可以在訓(xùn)練中保持冷靜,尋找靈感,宣泄緊張痛苦等負面情緒。
這是韓青松自己悟出來的,把它教給大旺,但是他從來不會直接告訴大旺訓(xùn)練是為了什么,一切都需要各人自己去體悟。
父子倆對話依然干巴巴的,不過林嵐聽著比以前多了些什么,比如韓青松原本冷峻的眉眼這會兒會不由自主地和軟兩分。
他和大旺通話之后掛斷,又給秦主任、高衛(wèi)東打了電話,匯報一下,最后給陸錦繡去電話。
聊了一會兒韓青松掛了電話。
三旺領(lǐng)著他們?nèi)コ载i蹄湯面。
食堂大爺?shù)氖炙囌娌皇谴档模秦i蹄皮糯肉香,筋又嚼勁卻又不累牙,最了不起的是一點異味沒有,只有香噴噴。
林嵐和韓青松吃了這些日子最香一頓飯,林嵐不停地夸大爺廚藝好,脫口道:“這要開個館子,得天天爆滿。”
飯后一群人找個空地聊聊天,敘敘舊。
三旺:“娘,你在我這里住兩天唄。我們這幾天肯定不訓(xùn)練。”
林嵐笑了笑,“好。”
亨利也不浪費機會,做了一個飛魚小將和爹娘的專訪,然后樂滋滋地去別地采訪了。
三旺就領(lǐng)著爹娘參觀一下/體育館,拍拍照片,再去百貨大樓買點東西,回來領(lǐng)著他們?nèi)D書館買學(xué)英語的磁帶。
“娘,我隊友說上海和首都恢復(fù)了幾所藝術(shù)學(xué)校,讓小旺來讀書吧。”
小旺喜歡音樂,可在鄉(xiāng)下他只能摸索著來,學(xué)校的老師也教不了什么。要是等他大了考上再過來,那就過了最佳學(xué)習(xí)時間,如果要學(xué)還是早點好。但是鄉(xiāng)下孩子要想進大城市的學(xué)院讀書,對普通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城里的學(xué)生,要想進藝術(shù)院校,也是從小學(xué)習(xí)考試一路進去的。
林嵐:“娘得了解一下,看看有什么門路。”
三旺笑道:“娘,讓我們領(lǐng)導(dǎo)幫忙問問看,要是有辦法最好呢。”他想得可好了,自己在首都,爭取讓小旺過來,然后大哥、姐姐、二哥,到時候推薦上大學(xué)也可以過來。
這樣爹娘在家里無聊,肯定也得過來,嘿嘿。
被三旺這么一說,林嵐果然就去找懂的老師和領(lǐng)導(dǎo)請教一下,得知現(xiàn)在上海有一所音樂學(xué)院,首都也有一所藝術(shù)院校。要想進入學(xué)校當(dāng)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既要表演專業(yè)技能,文化課也要過得去。
林嵐想,到時候可以帶著小旺來試試,找名師指點學(xué)習(xí)一下,這樣他也好有個方向。
林嵐和韓青松在三旺那里逗留了三天,約好以后帶著一家人去天an門。
林嵐和韓青松回家那天,三旺送他們?nèi)セ疖囌尽?
臨分別的時候,三旺抱著林嵐掄了一圈,“娘,我要和隊友組織一個募捐,下個月的錢就不寄給你啦。”
林嵐高興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的三兒子真懂事,是個有責(zé)任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凶訚h了。娘和爹也要捐款。”她伸手去掏兜拿錢。
三旺:“不用啦,我代表咱家就行。”
震后不但要救援還要重建,需要社會各界的支持,三旺就覺得自己是運動員,也認識不少人,還有不少人喜歡他,那他應(yīng)該號召大家多多援助。
林嵐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樣超前的想法,很為他高興。
“好兒子,你干啥娘都支持,不過一定要注意身體,別受傷。你沒有退役,你的身體就不是自己的,是屬于國家的財富,記住啦。”
三旺給她敬禮,“林女士,我記住啦。”
林嵐和他揮手告別,然后和韓青松一起進站上火車。
震后到林嵐離開,并沒有人再來責(zé)問煽動礦工的事情,各部都忙著去災(zāi)后重建、穩(wěn)定秩序、恢復(fù)生產(chǎn),哪里都顧不上別的。
當(dāng)記者們?nèi)フ饏^(qū)采訪的時候,他們驚訝于百姓們樂觀的態(tài)度和井然有序的災(zāi)后重建行動。他們更好奇到底是如何成功防震的,堪稱奇跡!
人們紛紛說幸虧那本小冊子和地震局科研人員,那上面標注了他們地區(qū),他們一早就緊張著,又有消息傳具體時間,他們更牢牢記著,后來再有地震局發(fā)出緊急警報的時候,他們才能從容不迫地防震躲避。
雖然林嵐想深藏身與名,但是不少人還是跟記者強調(diào)是那本書和作者林嵐救了他們。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們當(dāng)天肯定會下礦。”
“因為她這本書提醒,我們早早準備,糧食牲口都沒糟踐,這會兒都不用領(lǐng)救濟糧。”
……
這是一個奇跡,人們紛紛傳頌,這也給了地震工作者們很大的信心和鼓勵,讓他們向著更遠的前方努力攀登。
林嵐和韓青松也沒有再回地震局去,他們忙著考察、采集數(shù)據(jù),而自己不是專業(yè)人員,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默默退出就好了。她只是給局里打了個電話,告辭,然后和韓青松坐火車回家。
路過省城的時候,他們?nèi)リ戝\繡那里住了兩天。陸錦繡升職的速度也是相當(dāng)給力的,如今已經(jīng)在師部工作,他注定不能再回部隊直接帶兵了。
兩人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出站口從高到矮排著四個孩子。
大旺已經(jīng)超過一米八,二旺也超過一米七五,麥穗一米六五,就小旺矮點也有一米四多。四個孩子一字排開,身高和諧,顏值又高,站在廣場上特別養(yǎng)眼,惹得附近的人都盯著看。
小旺:“預(yù)備起——”
麥穗和二旺立刻配合他,一起大聲道:“歡迎韓局長和林干事參觀首都歸來!”
大旺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太幼稚了。
林嵐開心地跑過去,挨個和孩子們擁抱,輪到大旺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把林嵐抱起來掂了掂,然后把林嵐手里拎著的一些點心禮物接過去。
小旺和麥穗一邊一個拉著林嵐的手,二旺去幫韓青松拎行李,一家人說笑著家去。
小旺:“娘,我小三哥食堂的飯真的那么好吃嗎?”
把縣革委會的都比成豬食?太夸張!那他們食堂的不是豬都不吃了。哼,小三哥就是皮。
林嵐笑道:“他們是運動員,需要營養(yǎng),伙食真的不錯。咱們食堂幾乎看不到牛肉,但是他們那里就有。牛羊肉、雞鴨魚、牛奶,都有呢。”
小旺對牛奶很向往,那年去省城動手術(shù),他喝過的,覺得好好喝啊。頓時心生向往,可惜自己就是運動還可以,絕對稱不上出類拔萃的。
麥穗:“小旺老師,咱們努力,牛奶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
小旺:“我不喜歡面包,我更喜歡大餅。哈哈哈。不知道牛奶泡大餅什么味道。”
“哈哈哈哈。”
縣里也都在議論地震,紛紛說太幸運,地震局地震隊們太了不起,居然又一次預(yù)測成功。林嵐跟同事們表示自己去首都真的沒事,就是去參觀地震局,沒有遭受任何審問,相反還受到了大家的周到照顧。
同事們也替她高興。
秦主任讓林嵐領(lǐng)著宣傳辦在縣里組織捐助活動,捐款捐物捐糧食,做好記錄,聯(lián)系救災(zāi)辦派人通過火車把救災(zāi)物資送過去。
等捐助忙活完,一個月就過去了。
這日林嵐照舊上班,竟然接到溫組長的電話。
他嗓子還是嘶啞著,情緒卻很好,“林嵐同志,謝謝你!”
彼此心照不宣,不多說。
溫組長這時候已經(jīng)從京津組長升職為地震局分析預(yù)報室的副主任,想起當(dāng)初和林嵐并肩作戰(zhàn)的那一夜,雖然自己出于責(zé)任感,可很大程度是她逼著他下的決心。如果沒有她給他鼓勁打氣,那他頂多通知某個縣試試,絕對不敢動整個工業(yè)區(qū)。
林嵐笑起來,“溫組長,是地震局和地震隊同志們的功勞,希望你們再接再厲。”
溫組長笑道:“論功行賞,有你一枚首都勞動獎?wù)隆!?
林嵐驚喜得很,“溫組長,還有我的呢?”而且為什么是勞動獎?wù)拢克哺悴磺宄缓靡馑紗枴?
說了幾句,溫組長突然道:“林嵐同志,如果……組織調(diào)你來地震局……”
林嵐忙道:“溫組長千萬別,我畢竟不是專業(yè)人員,就算一時去了以后也不適應(yīng)。還是各歸各位吧。”
地震局哪里是那么好去的?一開始人家憑著這點交情幫她弄過去,之后呢?再說,讓她去不定得頂著多大的壓力,肯定沒那么好辦。說不定還會擠走別人的名額。一個蘿卜一個坑的單位,再加上專業(yè)人員都是各大學(xué)的優(yōu)秀人才,她一個外行去現(xiàn)眼么?
絕對不去!她對自己有很清醒地認識。
溫組長果然笑得輕松起來,“成,以后有什么事兒給我打電話。要是來首都一定要通知我,平時咱們保持聯(lián)絡(luò)。”
“謝謝。”林嵐笑。等改革開放,要想去首都對她來說多的是機會。更何況豈止是首都,上海深圳她都想去看看,包括國外。
時至今日,作為一個穿越者,大言不慚一點說,絕對不會缺錢的,那她的未來當(dāng)然不會被一份謀生的差事纏住。
等孩子們都去上學(xué),就是她帶著三哥享受人生的開始!
三哥,你等著,林老師帶你裝逼帶你飛!
進入農(nóng)歷八月以后,天氣徹底轉(zhuǎn)涼,鄉(xiāng)下進入秋收,公社、縣里的干部也要忙碌起來,下鄉(xiāng)監(jiān)督秋收、收繳公糧等。山咀村的聯(lián)合拖拉機惹得其他大隊、公社都眼紅,也紛紛申請買農(nóng)業(yè)機械。
買不起聯(lián)合機械的就買手扶的、小巧的,總之在今年各大隊的機械都多起來,農(nóng)忙也越來越輕松。
不少大隊給林嵐送來黃豆、花生、玉米、辣椒、紅薯,把她家院子堆得滿滿的。
林嵐說不要不要會犯錯誤,可他們根本不管,有時候林嵐下班回來就發(fā)現(xiàn)門口放著個筐子,里面裝著剛出產(chǎn)的農(nóng)產(chǎn)品。
因為不是大東西,不算犯錯誤,林嵐也就收下,帶了去和革委會的同事們分分,大家都沾光嘗嘗鮮。
永星大隊送了不少辣椒,林嵐做好多剁椒、泡椒,剩下的穿起來掛著。留足了給大兒子吃的,她還帶去辦公室,結(jié)果不少同事被她帶著吃起辣來,越吃越上癮,最后食堂都開始加辣菜口味。
十四這天,林嵐剛和亨利通完電話,三旺在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