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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心下一陣感動,家里糧食正緊張呢,“大哥,不用的,你們糧食也不寬裕。”
“再這不是要下秋糧了嘛。”林大哥不讓她接手,扛到院子里,看到屋里有人影,“青松在家呢。”
韓青松麻溜地穿好上衣,又整理了一下褲子,系著腰帶在屋里招呼一聲:“大哥。”
林大哥納悶,咋地自己來送糧食,妹夫也不來迎接自己,還躲在屋里?
這么大架子?
當了局長就是不一樣呢。
韓青松大步出來,和林大哥說話,請他屋里坐。
林嵐偷偷瞅他,那里太過驕傲這會兒還沒徹底消停呢,好在穿上褂子擋著,對著林大哥估計很快就會恢復吧。
她忍不住臉一紅。
韓青松瞅了她一眼,感覺方才壓下去的燥熱又要轟起來,趕緊拉著林大哥:“大哥,去新房那里看看,拿拿主意。”
林大哥這才高興起來,擺手道:“我也不懂,哪里能拿主意,去看看。”
等他們走了,林嵐舒了口氣,竟然覺得手腳有些發軟,連忙搓了搓臉,繼續洗衣服。
林大哥來看過以后,第二天他和林老頭兒加上林梅的丈夫就一起來幫忙。
早上過來,晌午吃頓飯,晚上就回家,這么幫了三天工。
因為人手充足,且都是壯勞力,三天時間清場、放線、挖土、夯地基,然后和泥、配磚、砌墻等,配合得□□無縫,基本不會浪費時間。
中間停兩天,婦女們空里去幫忙綁秫秸把兒,婦女多兩天也差不多好了。
八月里秋高氣爽,涼風颯颯,玉米、花生等相繼成熟,生產隊開始動員秋收。
林嵐家的房子也接近尾聲,等待上梁。
上梁這事兒不能急,得查日子。
前幾年破四舊,不允許搞封建迷信,大家都是輪到什么日子就什么日子。
可這會兒沒那么嚴格,社員們就開始講究起來。
老林頭兒無比上心,回自己村找人悄悄查了日子,特意吩咐林大哥過來告訴林嵐。
林嵐一個現代靈魂,怎么可能在乎這個,“大哥,擇日不如撞日,早點上梁蓋瓦,早點搬過去啊。”
“那是能馬虎的事兒嗎?咱爹說了,不知道就拉倒,但凡知道就得遵守,你聽咱爹的沒錯。你不記得小時候,盼盼他二達達家蓋房子,查了日子不聽,他達達就從梁上摔下來摔斷了腰,到現在還癱炕上呢。”
林嵐:“真有這么嚴重?”
本來不相干的事兒,被大哥一說都疙瘩起來,不聽的話沒事還行,一旦有事大家就會賴不聽日子。
她只得道:“好吧。”
她讓林大哥跟韓青松講,林大哥卻不肯,“你和他妹夫說。”
誰知道韓局長信不信這個,要是不信再犟起來多丟人,還是夫妻倆自己被窩里說去吧。
晚上等工地散工,林嵐也做好飯,親自去喊韓青松和孩子們吃飯。
吃完飯,孩子們拎著收音機就往新家跑,說去看家,免得被人偷了磚瓦去。
孩子們一走,本來熱鬧的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韓青松吃飯的聲音。
他把碗遞給她,示意幫他倒碗水。
水罐在林嵐手邊。
林嵐接碗的時候碰到他的手,趕緊端過來,這兩天她有點害怕韓青松,幾乎不敢跟他獨處,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帶著侵/略感性,非常有壓迫感。
尤其晚上孩子們睡了而他還沒上炕的時候,有那么一瞬,她覺得他會強行鉆進她被窩里來。
好在他并沒有,當然,可能是她自己心虛想多了。
睡不著的時候她甚至搜尋一下關于夫妻生活的記憶,可惜寥寥數次實在沒有什么好借鑒的。
比如說結婚的時候,從相親到成親,總共也沒超過五天,就迎親的時候見了一面,然后就是晚上睡覺。
那時候都年輕,她青澀他魯莽,實在談不上愉悅,若是說記憶那就只有疼疼疼,大大大,怕怕怕。
就那么兩晚上,他就回部隊,她居然還懷孕。
以后見面,依然沒有什么好體驗,他來去匆匆,不是住一宿,就是短短三五天。
白天一大家子人,兩人說句話的時間都不多。
她期待的同時又緊張又害怕,反正和別的男女相處模式差不多,在□□上非常拘謹保守,雖然喜歡他這個人卻有些厭惡躲避做那樣的事兒。
每次只有半夜孩子睡了以后才又忙又亂地過夫妻生活。
她緊張放不開,他又憋得太久,想想就很恐怖,不但沒有好體驗,還會給雙方留下很深的陰影。
就這么幾次重復這樣的模式,到后來更加沒有交流,雖然他成熟起來以后想辦法引導她,可太大了她更怕更抗拒,做也是為了向丈夫盡義務,過程依然談不上愉悅。
這就導致女人抗拒男人也會很沒意思。
不過搞笑的是不知道她太容易受孕還是他太能干,每一次短兵相接,她都能懷孕。
現在搞得林嵐也又緊張又有壓力,很害怕夫妻生活真的那么恐怖。
沒辦法,陰影太大。
她把水碗放在桌上,自己也坐在那里低頭小口喝水,拒絕跟他目光交接。
韓青松看她低垂著眉眼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他剛要伸手的時候,林嵐抬頭問他,“什么時候上梁?”
她突然這樣抬頭,韓青松也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做壞事被抓一樣,立刻把碗端起來喝水。
然后他淡定道:“后天。”
林嵐猶豫了一下,笑道:“不查查日子?”
韓青松:“沒什么好查的,擇日不如撞日。”
林嵐:“那個……”
韓青松:“你找人查日子了?”
林嵐怕他職業病怪她迷信,立刻搖頭,“沒有,沒有。我哪里找人啊,又不認識。”
韓青松道:“沒查就輪到哪天是哪天。”
“爹和大哥幫咱查了。”林嵐飛快道。
這反封建迷信,從公社到村里都在講,他是公安局的,會不會嫌他們拖后腿啊。
韓青松知道說的是岳父和大舅兄,他問:“哪天?”
林嵐小聲道:“八月初十。”實在是有點心虛。
八月初十正忙著秋收呢。
韓青松似乎有點為難。
林嵐立刻道:“其實這事兒查不查日子都行,就是都這么說,要是不信,到時候住進去有點頭疼腦熱的人家就說是上梁沒查日子。”
就好比她嫁過來,因為沒用女方的大利月,老太太叨咕一輩子,頭疼也賴她,現在老四被抓,更賴她。
“那就按日子來吧。”韓青松道:“明天暫時不用大家幫忙,初十那天找幾個人上梁。”
“那秋收……”
“這個不用擔心,就晌午找人幫忙上梁檁,再把把子椽子鋪上,剩下的自己就可以。”
除了他,還有雇來的木匠和泥瓦匠。
他給的工錢比他們上工賺的工分高,自然樂意來的。
就這么定下來。
林嵐還是挺開心的,韓青松雖然看著古板嚴肅,卻不是那種霸道不講理的,家里有事他也愿意讓她發表意見。
只是他還沒有養成遇到事情主動跟她商量討論的習慣,估計受村里男人們影響,以為男主外,有事兒男人自己扛著就行。
說好聽點是不讓女人操心,說不好聽就是覺得女人不當事。
畢竟有進步,她也高興,否則若韓青松跟韓大哥或者其他男人那樣,以不和自己女人說閑話來彰顯男人的氣概,那可操蛋了。
既然不上梁,工地就暫停,這時候生產隊的秋收也開始了。
先是大隊開動員大會,讓社員們全員參加秋收。
“不要以為你們是給生產隊干活,你們是給自己干的!秋收,就是收糧食,收命!要是連著下雨收不回來,糧食爛地里,都得餓肚子,全都有點數兒,積極主動地參加勞動,別等著隊長趕著催著的,丟人!”
韓永芳拿著個鐵皮喇叭吼了幾嗓子,然后就是大隊長講話,之后就各生產隊長跟各隊隊員動員訓話,順便分工。
這第二波秋收,要集中勞力掰玉米,還得拾棉花、出花生,等收完這些還得刨地瓜曬地瓜干,可以說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
林嵐自然也要跟著上工,少不得整天累得腰酸背疼,都有心理陰影了。
這日韓青松去上班,她趕著孩子們去上學,大旺和三旺一出門,哧溜地往另一個方向跑。
林嵐顧不得刷碗也趕緊去上工,恰好看見倆孩子,大喊一聲:“你們干嘛去,給我回來!”
倆孩子偷跑可以,但是被林嵐看見就沒有膽量敢無視親娘的吼叫跑開,除非不怕屁股開花,親爹的藤條可毫不留情。
倆人蹭回來,大旺一臉的一不樂意。
林嵐:“你倆不去上學,干嘛呢?”
這時候都是學校自己安排時間,沒有星期六星期天休息的說法,只要不下刀子都要上學。
而且現在秋忙,老師也領著孩子們一起行動,寓教于勞動,不耽誤學習。
大旺:“我不想上學!”
“你為什么不想上學?”
“我就是不想上學,沒有為什么,和你不想勞動一樣。”大旺瞥了林嵐一眼。
林嵐決定強詞奪理,“我哪里不想勞動了?我是勞動人民,我熱愛勞動,我……”
“別裝了,不如你替我上課,我去替你掰棒子。”大旺使出殺手锏。
林嵐居然很心動。
大旺瞅了她一眼,一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的眼神,“怎么樣?”
林嵐把腰板一挺:“你什么態度,這么跟你娘說話呢,你膽子不小啊,賄賂到公安局局長家屬頭上來了,你欠打!”
大旺翻了一個白眼,開始望天。
林嵐看他在韓青松面前就乖乖的,在自己面前就耍橫,便想給他點厲害瞧瞧。
她去把韓青松的那根藤條拿過來,“你以為我不敢打你怎么的?”
大旺一副你打,給你打,你隨便打的樣子,甚至主動把屁股往她跟前送了送,真真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林嵐把小藤條在草垛上抽得啪啪的,“怕不怕?”
大旺癟癟嘴。
三旺抿了嘴笑,他跟著大哥學,天塌了高個子頂著,娘也不舍的打他。
“笑什么,把牙給我包回去,說了睡覺把嘴巴閉上,時間長了齙牙難看。”
三旺一聽立刻把嘴閉緊,還舔了舔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齙牙。
林嵐藤條戳戳三旺,“趕緊上學去,你哥哥姐姐都去了。”
從第一天上學是大旺背書包,放學以后至今都是二旺。
三旺立刻一溜煙跑了,丟下大哥不再有難同當。
大旺嗤了一聲,膽小鬼!
林嵐試探地抽了一下,雖然不用力,但是細藤條抽腿上也疼的。
大旺眉眼不動,沒感覺似的卯足勁要趁著爹不在家逃學。
“趕緊去學校,想上工就跟著老師一起去。”她特意去旁聽過韓青平講課,就算干活他也不耽誤,一邊干活一邊背書,還會考察字怎么寫,她覺得挺好。
二旺和麥穗學得不錯,三旺雖然調皮坐不住,倒是也能學個唱,但是字不會寫幾個。
左耳進右耳出,學拼音的時候,aoe學半天,念的好好的,讓他寫出來就亂寫,讓他念就亂念。
再要么就是b認識,ba就不會拼,教的時候好好的,一轉眼就變樣。
簡直能把死人氣活。
林嵐聽韓青平告狀,恨不得給孩子輔導功課,又一想那自己就露餡。
她現在真是深刻體會到當初閨蜜們說的,輔導孩子功課簡直要心臟病發作,或者得去做心臟支架,那時候她還覺得夸張,現在看來真的一點不夸張!
想她前世認清現實,不想要孩子來降低自己的生活檔次,現在可好,直接做了人家便宜娘。
還是逃不了輔導功課!
關鍵她還不敢明著來,名不正言不順,只能暗戳戳地跟在二旺和麥穗后面訓三旺和大旺。
大旺更是塊石頭!
三旺是會念不會認,大旺則是念也不念,書也不看,老師講得唾沫橫飛,他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簡直……林嵐覺得頭發都要氣白了。
大旺沒動。
“你為什么不肯去上學?”林嵐就不明白。
大旺:“沒有為什么,就是不想上。”
林嵐也無奈,這孩子就是不愛上學,然后死活也不說為什么。
反正從上學那天開始,三天兩頭逃學,她怕韓青松打狠,還替他瞞幾次。
“你說你不上學,你想干啥,你就想一輩子在家里這樣種地?”林嵐咬牙切齒。
大旺看了她一眼,很是淡定,“上學有什么用,不還是得回家種地?城里人都下鄉,這是你說的。”
林嵐:你怎么就記住這幾句,那么多好話你咋記不住?
“誰說沒用,現在不是大學開始招生了嗎?我聽說以后有工農兵大學生!”
大旺才不信呢,你就扯吧,肯定是韓局長那里聽來點皮毛就賣弄呢。
林嵐:“去學校吧,這幾天老師領著秋收呢不上課,你不用坐那里抓耳撓腮難受。”
大旺:“抓耳撓腮的是三旺。”
“趕緊的吧,少頂嘴氣我!”林嵐小藤條抽得啪啪的。
大旺就跑了,自然不肯去學校。
他剛走到西河邊,想去和柱子會合,卻見韓青松從西邊小路上回來。
大旺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往旁邊草垛后面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