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風大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副局和趙二叔是小學同學,兩人也算發小一直關系不錯,前些年文攻武斗的時候,兩人也都是活躍分子。李便進了公安局,當了副局長,趙就進了工廠革委會,也算實權派。
他笑著點了點趙二叔,“你還給我來這一套,沒啥事,老頭子不舒服,接他去醫院瞧瞧。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哈哈。”
兩人插科打諢耍貧幾句,趙二叔嘆了口氣,“哥啊,建設還得指望你啊。”
李副局就知道是趙建設的事兒,也是他幫著把韓青樺送回公社的。
之前趙安貧尋思也不需要托多大的關系,就跟公社打個招呼,他和孫卓文也說得上話,送點好處,把建設送回來教育就行。
本來很簡單的事兒,誰知道韓青松他不同意,居然非要判建設五年。
家里一下子急了,恨不得立刻去把孩子給搶回來。
大哥大嫂還埋怨他,他們之前就想活動關系,立刻把孩子撈出來。是他說沒問題的,韓青松的弟弟還在縣里呢,不怕他不放人,頂多就是走個過場,教育一下罷了。
他甚至還替大老粗韓青松著想,怕韓青松一個耿直軍人不懂變通,不敢來縣里給弟弟求情,他自己找了李曠久看看是不是把韓青樺給送回公社呢。
他們商量著把韓青樺送回去,這樣韓青松不必上縣里求情,直接教育一頓把弟弟領回家完事兒。
他不判自己的弟弟,那建設肯定也不能判。
把韓青樺送過去,把趙建設領回來,皆大歡喜。
其實這本身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兒,要擱別人那里,招呼都不用打送回去欠個人情就拉倒。
他們還特意提點過孫卓文呢,趙建設幾個是縣里的,按說要送回縣里判,不能在公社處置。
誰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樣不通情理的人,真是……
李副局也不回去坐下,繼續往外走,趙安貧拎著酒跟著他。
李副局道:“這個韓青松不簡單啊。”
“啥不簡單啊,哥,你可是縣局長,還壓不過他?一句話的事兒。”趙安貧道。
李副局扭頭看了看附近,沒人,他小聲道:“副的,韓青松也是。”
“嗨,他能跟你比嘛?他那個副的就是掛名,不是有人說嘛,就是為了給他湊工資的。這小子一看就是個貪財的,實在不行給他送兩百塊?”
李副局搖頭,“沒那么簡單。那位可也想拉攏他呢。”
李副局就沒跟趙安貧說實話,就算他不同意把韓青樺送回公社也沒用,另一個副局高副局想賣韓青松一個面子,甚至老局長都想賣個面子。
畢竟韓青樺就是看幾本書,如果不是同學落井下石舉報得厲害,革委會都懶得去抓。
他和姓高的明爭暗斗這么多年,老局長眼瞅著過兩年就退休,他自然不能行差踏錯。
越地方基層,越是盤根錯節,斗爭激烈。
這個韓青松看起來是個大老粗,沒什么文化,也不通人情世故,可他軍功是有的,部隊里幾個指揮官都很看重他。
如果不是他的老領導被連累受批d,韓青松不會轉業,只怕還要更進一層呢。
不說別的,看看縣革委會秦主任對他的態度就知道。
秦主任那個人最會看人下菜碟的,對老局長都不見得多恭敬,對韓青松卻客客氣氣的,還主動過問韓青松的戶口糧油關系。
雖然是個傻子,架不住是個有點門路的。
李副局自然不會跟趙安貧全部交底,在這個斗爭瞬息萬變,一夜爆發一夜倒霉的時代,只有自己信得過。
趙安貧試探道:“要不我自己去跟姓韓的交涉交涉?”
李副局呵呵一笑,拍拍趙安貧的肩膀,“你跟張部長不是能說上話嘛?韓青松可是他的直接下屬。”
這個韓青松除了是公社公安局局長,他還是武裝部長呢,雖然就是個拿工資的閑職,可他的確隸屬于縣武裝部領導。
張部長就是他的直接領導。
“哥,還是你有招,我這就去問問。”
“去吧,正好張部長就喜歡喝口小酒呢。”李曠久指了指那兩瓶酒。
趙安貧就趕緊去了,他覺得張部長可比李副局好說話,是個簡單直接的人物,關系或者東西到位,就好說話。李副局就是個老狐貍,打小心眼就多,蔫壞的。
不過這張部長日常跟高副局關系略近一點,沾親帶故,他不好直接去找,所以才來找這個發小嘮嘮。
現在李副局主動提出來,他也就沒顧忌,趕緊撒丫子去了。
第二日,韓青松剛來到公社,革委會賈主任就招呼他過去。
韓青松進了辦公室。
賈主任示意他坐,親自倒了一茶缸白開水,“韓局啊~~”
韓青松看他,面帶不解,不明白他為什么說話大喘氣。
“韓局啊,韓青樺年輕輕的,無非就是看本書,有錯,但是嘛,也好教育。啊……”
韓青松:“主任,他們這個年紀最容易走歪路,小懲大誡。”
居然還會拽詞!
賈主任略尷尬,打哈哈笑了兩聲,這小子真是個傻大個,看起來相貌俊朗,不像個愚笨的,怎么這么聽不懂弦外之音呢?
不把韓青樺放回家,怎么放趙建設啊。
頭疼。
“教育教育,關在革委會每天開會批評,讓他們掃大院,和去農場也差不多嘛。”
“咱們大院沒人掃地嗎?”韓青松有些詫異,“那就調幾個民兵來值班。”
賈主任:“……”
這、這是掃地的事兒嗎?
“韓局啊,你看啊,他們年紀不大,這不是還不懂事嘛。”
“那就送去農場,好好接受教育。”韓青松俊容嚴肅,唇線近乎抿直,韓青樺那樣不知道悔改的,就應該好好教育,反正和知青下鄉也差不多。
賈主任發現不直接跟他說明白,看來他是不懂,可直接說,又實在是堵心。
他靈機一動,把孫卓文叫來。
很快孫卓文進來,難掩臉上的得意,怎么著,讓他說準了吧。
賈主任給他一個眼神,讓他來說。
孫卓文就對韓青松道:“韓局,趙建設雖然有偷竊行為,但是并未得逞,沒有結果,這叫未遂。上面覺得咱們判得是不是有些重了,不如就改成一年教育教育得了。”
一年的話,掐頭去尾,準備準備,其實就不用去勞改農場。
韓青松道:“我剛上任不懂條例。這樣吧,翻出近十年的,按照慣例判,主任覺得如何?”
賈主任打著哈哈,“這個嘛,辦案子公安局說了算,我革委會主抓行政經濟,哈哈,你們說了算。”這時候縣里的法院、檢察院都糊了,公社就更沒有,多半都是稀里糊涂的。
孫卓文眼珠子都圓了,按照慣例,這個韓青松不是神經病吧,按照慣例趙建設得關十年,還得掛牌子游街,還得……那能按慣例嗎!
韓青松看了孫卓文一眼,“看來主任忙,孫副局去宣判吧。”
說著他對賈主任道:“是不是得開大會批評一番,免得其他人有樣學樣,敗壞咱們公社治安。”
賈主任忙道:“韓局,這個嘛就不必了,你看咱們人手也不夠,過兩天就要忙秋收,干部們都忙著下鄉指導秋收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辦公室的干部面面相覷,趕緊悄悄地“指導”去了。
孫卓文那怨念的小眼神都化成實質,幾乎要將韓青松戳倆窟窿。
韓青松卻皮厚得無動于衷,跟賈主任告辭回到自己辦公室。
黃偉忠忙道:“韓部長,縣武裝部張部長來電。”
公社革委會有一部電話機,跟郵局是連著的,從郵局轉接過來。
電話機在革委會機要室,并不在主任辦公室,接電話打電話都要登記,嚴格記錄。
韓青松濃眉擰起,公社根本沒有正兒八經的武裝部,只有他這么一個掛名的部長,縣武裝部也不是不知道,居然還能給他打電話。
不用說也是為這事兒,否則誰吃飽了撐的會想起他來呢,除非想撤他的職吞他的工資。
他去了機要室,女報務員幫忙登記撥號,把電話給了韓青松。
那邊電話一通就接響,看來對方一直等著呢。
韓青松:“喂。”
他嗓音本就磁性低沉,這會兒心情不佳,自然越發低沉。
旁邊偷看他的那個女報務員都嚇得趕緊低下視線。
那邊張部長還在寒暄扯皮,想拐彎抹角地把話題扯到趙建設身上,讓韓青松趕緊放人,不要得罪人。
“韓青松,你是有大好前途的,你的前途不應限于公社,你的未來是光明的。你得把眼光放遠,心懷大志,想著來縣里,你的前途……”
韓青松蹙眉,嘟囔了一句,“電話壞了,聽不清。”
說著他就把電話遞給女報務員,轉身走了。
女報務員聽著對面激情澎湃的動員式的話,震得耳朵差點聾了,趕緊大聲道:“電話真壞了,嗤啦嗤啦什么也聽不清楚,得趕緊讓人來修,韓局您別著急,我這就找人來修。”
她把電話放在桌上,還朝外喊:“小杰,小杰,這破電話又壞了——”
電話那頭的張部長:“…………”
趙安貧滿懷期待地看著張金科:“張部長,如何?他同意了吧。”
張部長掛上電話,表情將信將疑,卻也沒轍。
“打電話不行,要不你親自跑一趟吧,不見面說話不親熱,人到了就不一樣。”張金科跟趙安貧說。
趙安貧道:“張部長,按理說應該把建設帶回縣里來,他弟弟都給送回公社,憑啥建設不送回來?”
這個還真沒法說,沒有一定之規,都是看各地慣例或者當地作風硬不硬氣。
偷東西這種基本都是當地處分的,如果外地人在當地偷東西被抓,當地民兵連就處置,很少有送回外地去的。
再者說這也不是什么光明的事兒,讓縣革委會和公安局公開跟公社要人?
那也沒那么大臉啊。
否則也不用趙安貧自己四處活動了。
趙安貧想他嫂子在家里哭鼻子抹淚的,點點頭,“行,我去一趟,給他這個面子!不,是張部長面子大。”
他離開革委會,立刻回去準備一下,他大哥也要和他一起,兩人帶上三百塊錢,另外帶了幾樣禮物。
本以為孫卓文會幫他們拖延一下,就算宣判,也得等吃過晌飯才押赴農場。結果等他們緊趕慢趕到了山水公社的時候,羅海成那個積極的已經親自帶人押送他們五個去勞改農場,飯都沒吃。
趙安貧兄弟倆也顧不得生氣,立刻兵分兩路,大哥去追,趙安貧則去找韓青松。
韓青松正在食堂打晌飯呢,他看今天沒什么油水,就是普通菜,也沒特別的就不往家送。
他打了飯,用兩個細面饅頭的票打了六個雜合面窩窩頭,自己坐在那里就著蘿卜燉土豆條吃起來。
他吃飯快,自己把盒飯刷干凈,拿著回辦公室。
辦公室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一個不認識的。
他看了一眼,“你找誰?”
趙安貧立刻站起來,笑道:“來晚了,早幾分鐘請韓局吃飯去。”心里卻直冒火。
韓青松給自己倒了一飯盒白開水喝了兩口,他的茶缸留家里給林嵐用,上班就用飯盒吃飯喝水。
“上班時間誰請我吃飯,我請他坐監。”韓青松說得隨意,面容卻非常嚴肅。
趙安貧被噎了一下,“韓局真會說笑。”
韓青松:“我不說笑。”
趙安貧感覺對方就是個棒槌,真是油鹽不進,讓人找不到機會出手。
這么不通世故的人是怎么當上局長的?
干嘛不直接轉業讓他家去修理地球?
簡直能氣死個人!
他不由得腹誹韓青松肯定得罪了部隊領導被人趕回來的,白瞎那么多功勞,要是給別人那么多軍功,早跑師部去了。
他娘的,還不如升職呢,免得回來禍害他們。
趙安貧深刻體會到地方官吏湊錢給海瑞跑關系把他升職的心酸,如果可以他也樂意把韓青松給升出去!
“韓局,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趙安貧豁出去了。
韓青松看著他,“趙建設的家人免談。判決已經宣讀,人也送去農場,去那里探望吧,不受限。”
趙安貧一口血感覺隨時都要噴出來的。
“韓局,咱別把話說死,該通融的……”
韓青松這才認真地打量他,“你是趙建設的那個叔?”
趙建設昨天扯著脖子喊他有關系,保管讓韓青松滾蛋。
趙安貧笑著點點頭,額頭都見了汗,尋思是不是直接拿錢?
他就把腳邊的兩瓶酒兩包茶葉往前放了放,示意送給韓青松的。
韓青松眉眼不動,“趕緊拿回去,免得我把你當賄賂典型抓起來,不開玩笑。”
趙安貧訕笑,“韓局就是幽默。知道您看不上這點小東西。”
他又拿出一沓子票來,有布票棉花票還有油票煤油票等等,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堆呢。
有票還得花錢呢,趙安貧又附上一百塊錢,這可是了不起的厚禮,沒人不被引誘的。
韓青松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票證,拿起來一張看了看,是二十斤花生油。
呵,大手筆。
趙安貧臉上陪著笑,心里卻鄙夷萬分:土包子,讓你見識見識!爺用票也能砸死你!
韓青松英俊的臉上濃云密布,迫人的氣勢就散開來,頓時讓趙安貧不自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