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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虎頭把手里拎的東西放在宋高氏腳邊,道:“我就不進去坐了,這還得趕緊往回趕呢。如今路上都是雪,晚了怕不好走。”
宋高氏拽著他的胳膊不松手,一個勁兒往屋里拽,嘴里道:“都來了咋能不進屋呢?趕緊著,三奶奶給你沖紅糖水喝。”
宋虎頭掙脫不過,也只能進了屋。一撩門簾子屋里就涌出來一股熱乎乎的臭味,熏的他眉頭緊皺。
宋高氏把宋虎頭按坐在椅子上,又跑出去把年禮拎了進來,笑道:“去年忙里忙外的到也把這茬忘了,過兩天我讓你五伯八伯親自去你家送年禮啊。”
宋虎頭道:“不用了,這天冷路滑的,五伯八伯歲數也不小了,別磕著碰著。”
宋高氏道:“哪能不去呢?好歹是親戚,怎么也得去認個門兒啊。”
宋虎頭尷尬的笑了笑,道:“認什么門兒啊,這一來一回太耽誤事兒了,還是別去了。”
宋高氏抿了抿嘴,突然問道:“虎頭,我聽說你五奶奶六奶奶都住你家呢?”
宋虎頭心說原來在這里等著呢?他笑道:“哪里就住我家了?不過是幫我家干活兒而已。”
宋高氏連忙道:“你三奶奶我也能干活啊。”
宋虎頭不接茬,只是往正屋里看了看,道:“我三爺爺還沒大好呢?”
宋高氏撇撇嘴,道:“歲數大了,怕是好不了了。”
宋虎頭道:“那三奶奶還是好好照顧我三爺爺吧。您若是去了,我五伯八伯怎么辦?而且我家那邊也不缺干活的了。”
宋高氏沉下臉來,道:“咋,你五奶奶六奶奶能去,三奶奶我就不能去了?”
宋虎頭見她這幅樣子,干脆直接道:“是,別人都能去,但是你們家誰都不能去。三奶奶,給你們送年禮是因為我們是晚輩,好歹還想走老祖宗的規矩。但是你若是非要折騰,大不了以后我就不進這個門了。”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十來歲容易欺負的小孩子了,而是如今在衛縣都能獨當一面的人人稱贊的雜貨店掌柜。宋高氏以長輩的姿態壓他,他還真不吃這套的。
“你!”宋高氏沒想到這宋虎頭竟然如此不好說話,臉色都變了。她頓了頓道:“你姐當初說愿意給我們養老,還算不算?”
宋虎頭愣了片刻,才想起這一處來,頓時笑道:“三奶奶這是想要把五伯八伯送去大牢了?而且不止五伯八伯,你那幾個孫子,您都不要了?”
宋高氏冷哼一聲,道:“要什么要?一個個的都不孝順!你看這屋里亂七八糟的能進人兒嗎?他們爹恨不得炕上吃炕上拉,里里外外都要我打掃著。我這多大歲數的人了?我都六十了啊。臨老臨老一點兒福氣都享不上,那我還管他們干啥?”
宋虎頭道:“這我可不管,若是你想讓我家給你和三爺爺養老,那您得跟五伯八伯去商量。你們商量好了找人帶個話兒給我,我自然就安排著您和三爺爺養老的事兒。”
他說完,也不坐了,直接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道:“三奶奶可得想好了,這件事兒可不是順個碗偷個雞蛋那么容易的。”
宋虎頭上了馬車出了村子,還總覺得自己身上隱約的飄著一股子臭味。那種臭味不只是屎尿的氣味,還有一種老人行將就木的氣息,帶著令人無法忍受的腐臭。
他回到家把這件事兒說了,宋興義氣的腦袋疼,干脆出屋蹲在院子的大石磨上抽煙。
五奶奶六奶奶道:“怕是我們在這里時間長了,她看著眼饞呢。”
宋李氏氣道:“眼饞就眼饞唄,她要是能把自己兒子孫子送去大牢,我家豁出去點兒銀子給她養老送終!”
宋丁香笑道:“奶奶,您放心,我三奶奶不可能會來這里要求咱們給養老的。她估計就是想拿著兒子孫子,逼著兒媳婦孫媳婦來伺候。而且就算她真的狠下這個心,到時候我送個嬸子過去幫她料理家里的事兒,這也是養老的法子,沒必要把人接過來的。”
宋李氏道:“她也能豁下去那張老臉。六十的人了還把家管成這樣,說出去不丟人嗎?怕是到了地底下,老祖宗看見她都懶得搭理她。”
誰知道剛過破五,村里還真有人來傳話了。
“三爺爺昨晚上就不行了,今天早晨說是一摸都涼了。三奶奶讓我來請你們回去。”跑腿的是宋興忠家的一個孫子,看著應該是一大早就過來了。
“大從,你這是咋過來的?”宋李氏問道。
宋鈞從喝了宋虎頭遞來的水抹抹嘴道:“家里給了幾文錢,我先從家里跑到鎮上,又從鎮上搭了輛騾車過來的。四爺爺四奶奶,五奶奶,六奶奶……六爺爺呢?你們啥時候過去啊?”
宋丁香道:“你且等著,這收拾收拾就過去。你一大早來怕是餓了吧?虎頭去,讓廚房給煮碗面條。”
宋鈞從嗯了聲,就被宋虎頭帶著坐在大廳里等著了。
周一諾道:“孩子留家里讓珍珠和奶娘們看著,不帶過去了。”
宋丁香煩躁道:“不用你說也不帶過去,當什么好事兒呢?萬一沖著咱家倆小胖子咋整?”
周一諾抬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你別煩,一會兒我帶上幾個護衛一起過去,量他們也不敢惹事兒。”
宋丁香嘆了口氣道:“我就是煩這大年的都過不好,你說咋就這么寸?虎頭剛過去沒幾天,三爺爺就走了。”
周一諾道:“三爺爺好歹也六十了,這多大歲數的人啦,又中了風。這些日子天冷……不過好歹是過了個年才走的。”
宋興仁走了,這邊出了好幾輛馬車,把三大家子人都擠了上去。不過幾個小的都沒帶,而是放在家里讓管家和下人們幫忙照看著。到時候大門一關,也不怕出事。
周一諾點了十名護衛騎著馬,守在馬車兩側,往村子里去了。
宋鈞從摸摸這寬敞的馬車,心里羨慕得很。他看看身邊坐著的宋虎頭,忍不住問道:“虎頭,你家開春還招工不?我帶你嫂子過來干活成不?”
宋虎頭道:“招工,只要你家里人同意就能來。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干不好到時候還會攆你們走的,別以為咱們是親戚就能胡亂應付。你還不知道吧?我家那個醬料作坊皇上還親筆題了牌匾,開春就掛了,若是在那里不好好干活,據說還會被殺頭的。”
宋鈞從被唬了一跳,“真的假的?”
宋虎頭道:“咋不是真的?你敢在皇上賜的牌匾下面搗亂?別說我家護不住你,到時候人家直接抓你去大牢!”
宋鈞從有些膽怯了,可是想到村里有人來干活的拿回去的銀子,又鼓起勇氣道:“我哪里敢折騰呢?別的不會,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干點兒重活啥的都沒問題。”
宋虎頭道:“等開春再說吧,我現在也應不下啥,我家是有長工的,如果長工忙不過來才會招短工呢。”
宋鈞從看著宋虎頭一身利利索索嶄新的衣裳,心里羨慕的很。他現在身上穿的棉衣看著像新的,其實就是在舊棉衣外面用粗棉布重新做了個罩衣罷了。等過完年罩衣脫了仍舊是舊衣裳。可是宋虎頭這從頭到腳看上去都嘎嘎新,還有宋虎子,如今穿著讀書人的長棉袍,十分的像模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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