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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諾給宋李氏行了個禮,“奶奶?!?
宋李氏道:“快進屋快進屋,你爺爺給你們做好吃的呢。”
周一諾聊簾子進門,屋里幾乎都是女人家,只有幾個還小的男娃,壓根算不上是男人。他的臉瞬間通紅,連忙道:“嫂子好,大伯娘好,那什么,我幫爺爺干活去了?!闭f完連坐一下都沒有,直接落荒而逃。
屋里的女人們哈哈大笑起來。
他鉆進堂屋后面,宋興義正在收拾那半只羊,看見他來了就道:“過來幫爺一把手,把這羊骨頭剁了,哎……爺老了,這厚背刀使不動了。”
“爺爺不老?!敝芤恢Z放下筐,抄起厚背刀咣咣的把羊骨頭都躲開,一塊一塊十分均勻。
宋興義把那筐拎過來打開看看,道:“喲,野雞野兔子,這山上東西挺多的啊。對了你不是說山上下來狼了嗎?怎么還上山?”
周一諾一邊兒剁羊肉羊骨頭一邊道:“就山腳下下的套子,大雪封山我也不敢往里面去。但是有幾個套子的東西被吃了,瞅著那腳印子就是狼的。”
宋興義點點頭道:“我跟村長說了,這幾天打算招呼幾個村的獵人一塊上山去?!?
周一諾一聽,連忙抬起頭來,問道:“爺爺,我能不能也跟著去?”
“你跟著……”宋興義原本想說你個小孩子家家的跟著去干嘛,后來想到這小孩子還獵過老虎,怕是一身本事不下那些老獵戶,便道:“想去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跟我說沒用,你得跟你媳婦兒說?!闭f完,他忍不住呵呵笑了幾聲。
周一諾紅著臉低下頭。
宋興義又問:“你這時候上山干啥?咱家也不缺油水。”
周一諾道:“我想給丁香弄兩張狼皮褥子,她入了夜手腳冰涼,有了狼皮褥子能舒服點兒?!?
宋興義眉頭一豎,“好啊你小子,你咋知道她手腳冰涼?”
周一諾的厚背刀差點兒砍偏了,連忙道:“她睡覺手伸出來了,我給她放被子里,摸著冰涼,我,我就……我沒有……”
宋興義又哈哈大笑起來,把周一諾笑的恨不得鉆地底下去。
“爺爺,你們嘮啥呢這么開心?”宋丁香鉆了進來,瞅著案板上的羊肉滿眼放光,“蘿卜燉羊肉是不?”
宋興義看見二孫女,心里也開心,道:“是,大蘿卜燉羊肉,大蒜炒豬心,都是你愛吃的?!?
“爺爺你真好!”宋丁香嘴甜的很,把對著宋興義吹了一通彩虹屁,又問:“爺爺,你們剛才嘮啥呢這么開心?”
宋興義瞅著她直笑,道:“能嘮啥?我們老爺們嘮嗑,你個新媳婦兒還湊過來問?對了,鐵柱子說想跟著獵人一起上山打狼。”
宋丁香立刻看向周一諾,“你想上山?”
周一諾點點頭道:“我想給你打幾張狼皮子做褥子,你,咱爺咱奶,爹娘……”
宋丁香撇撇嘴道:“那你不還得打個狼群?就給爺奶和咱爹咱娘?讓大伯和大伯娘看著?我小叔不也得來一條?”
周一諾臉紅了,訥訥道:“若是只有,只有一頭,就給你做個褥子……晚上睡著暖和?!?
宋丁香噗的笑出來,道:“反正我知道你是個懂分寸的,拘著你也不好,既然你想上山那就去,別受傷就成。”
周一諾連忙點了點頭。
宋丁香湊近正在給野雞拔雞毛的宋興義,小聲道:“爺爺,我給柱子哥改了個名兒?!?
宋興義一挑眉,道:“你?你給他改個名……改成啥了?”
宋丁香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我給他改成周一諾了,以后出去行走喊著好聽點兒?!?
“喲,了不得啊,咱家丁香也懂的這么多?看來沒白跟你小叔認字兒。”宋興義笑呵呵道:“你跟我說這個,是不是想從我嘴里說出去啊?!?
宋丁香連忙點頭道:“是啊,那總不能,人家問周一諾,你名字挺好,誰起的?說俺媳婦兒。這能聽嗎?若是說俺爺,那多好聽,老爺子厲害,給起這么氣派的名字。”
宋興義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道:“我說你,哎喲,你是不是成親之后變了個人兒啊,這么會說話?還氣派,這是夸你爺爺我呢,還是夸你自己呢?”
“夸爺爺呢!”宋丁香祈求的看著宋興義,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的。
“成,不就是個名字的事兒嗎?包在爺爺身上,回頭在跟村長說一下,給你相公改個名兒?!彼闻d義說道這里,又忍不住噗噗的笑出來。
“爺爺你總笑我,我不跟您嘮嗑了,我回屋找我奶去。”宋丁香事兒說完了,找了個借口跑了。
進了屋,屋里幾個女人正在討論過年要下幾缸大醬這樣重要的事情。
下大醬,是北方農村人的大事兒,手巧的媳婦兒們下的大醬特別香,吃飯的時候舀一碗,拌飯吃沾菜吃,一碗大醬足矣。手不巧的,下的大醬可就難吃了,一股子酸不嘰嘰臭腳丫子的味兒,這種媳婦兒會被人嘲笑的。
宋家女人們手都巧,下的大醬就連左右鄰居都愿意來換一些回去吃,所以他們每年都要下很多大醬。
“二妮兒啊,明天家里蒸大醬坯子,你今年是自己弄還是從家里拿啊?”方氏見自己閨女聊簾子進屋了,就開始打趣起來。
宋李氏嗔道:“瞅瞅你,外孫子都有了,就是沒個做娘的樣子!”
方氏嘿嘿一笑,抓了把花生剝了吃,“我這不是得好好問問嗎?以后二妮兒也得跟著學下大醬了,否則下出來臭腳丫子味兒,等你家鐵柱子一回家,還不得薰個跟頭?”
“娘!!”宋丁香羞的直跺腳,“我自己下!我不但要下大醬,還要曬秋油呢!到時候就給奶奶吃,不給娘吃?!?
“喲,瞅你本事大的,還曬秋油?你知道那秋油咋的曬?”方氏差點兒把嘴里的花生噴出來。
宋丁香笑嘻嘻的,搖頭晃腦的爬上炕,坐到宋李氏身邊道:“我十二歲那年爹不是帶我去縣城了嗎?我聽見有人說怎么曬秋油了,人家以為我是個小孩兒就沒咋在意。后來我說要下大醬娘你非說我還小不讓我試?,F在我都嫁人啦,我要自己下!”
秋油就是醬油,曬醬油這種事兒對于宋丁香來說可真的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她以前好歹是個大醬料作坊的話事人,就沒有她不會做的醬料,不但醬料,連腌咸菜她都會好多種。
只是今年來不及表現了,方氏他們腌的大咸菜疙瘩到現在還沒吃完呢。
“我看你是想要糟蹋東西!”方氏白了她一眼。
宋李氏呵呵笑道:“想下就下,家里給你多蒸兩鍋豆子,二妮兒,奶奶可跟你說好了,這東西你要是弄砸了,明年就規矩的跟你娘學下大醬,別自己折騰浪費東西,曉得不?”
“曉得了奶奶,奶奶您放心,我絕對能做出來!”宋丁香笑嘻嘻的抓了個大棗兒塞嘴里,想了想又拿了塊兒點心,道:“我怕柱子哥沒吃飽,給他送塊兒點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