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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淺薄?”容辭語帶威脅:“這是在宮里,你要是不想從我嘴里聽到某些人的名字,就趕緊離開!”
可惜顧宗霖今非昔比,他已經將前世的事一分不差的記了起來,前世他們二人糾纏了那么多年,容辭便像是長在他心上的荊棘藤蔓,不敢動也扯不開,這種刻骨激烈的情感能將之前一切——如同他自己說的——“淺薄”的感情覆蓋,不留一絲痕跡。
容辭的威脅在青年顧宗霖的耳中或許有用,但十幾年后龔毅侯的軟肋卻早已異地,這話聽起來竟然不痛不癢,經不起半分波瀾。
意識到這一點,顧宗霖心中五味雜陳,卻偏又不能將心意剖白,只能默默地看著她。
容辭觸到他的眼神就是一震,隨即馬上移開視線道:“該明白的你都知道,我們實在沒什么話好說了,你若是不走,那我就走……”
“我不知道。”顧宗霖的語氣讓容辭腳步一頓,只聽他道:“我就只問一句——你是什么時候遇到陛下的,別跟我說是靺狄之盟時討了太子歡心的時候,你也說過,我并不蠢,你也犯不著拿這樣的蠢話敷衍我。”
容辭深吸了口氣,終于時隔一世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顧宗霖,你真的要在此時、此地跟我談論這個么?”
顧宗霖抿緊了唇:“你一直不出宮,不在這時候問,難道要我去闖紫宸殿么?”
容辭閉了閉眼,終于回答了他的問題:“——比你想到的要早。”
顧宗霖得到自己其實早有預料的答案,頓時如遭雷擊:“是……之前?”
這話問的隱晦,但兩人都知道“之前”指的就是前世,這是在問她是否前世就跟謝懷章定情。
容辭聽了這話,語氣中便帶了似笑非笑的意味:“陛下遠比‘旁人’有情有義,‘之前’我是什么下場你不知道么?”
是啊,顧宗霖想,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像自己一般愚蠢傲慢,為了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與畏懼,眼睜睜的看著妻子早早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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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晉江獨發
容辭半是感嘆半是質問道:“我們真的是夫妻……亦或是情人么?就算加上‘之前’,我們究竟曾是什么關系?”
他們就是夫妻啊,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拜過天地,曾經互相安慰,彼此扶持,也曾有過共讀一本書,共臨一張貼的歲月靜好的時光,還曾……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顧宗霖雙唇顫抖,他看著容辭滿是嘲諷的眼睛,胸腔中憋悶了兩輩子話幾乎要噴涌而出……
“啪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落了地,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容辭和顧宗霖同時轉頭,正見角落的陰影里露出了一片裙角,而它的主人正手忙腳亂的往后退。
一個內侍警覺地喝道:“是誰在那里?”
對方一頓,知道已經被發現,猶豫了一瞬還是提著裙角走了出來。
容辭看清這人,幾乎要大笑出聲,廢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他們三個人共同站在這方寸之地,其中所含意味既微妙又有趣。
“娘娘,您又是因何來此地?”
鄭嬪兩眼通紅,身上厚厚的冬衣和披風也沒能擋住或內或外的寒風,整個人打著哆嗦,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宗霖見到鄭映梅的那一刻,心頭炙熱又復雜的情感像是被潑了一層冰水一般,那種將自己隱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宣泄而出的沖動瞬間消磨了大半。
鄭映梅看著顧宗霖,那神情也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她的嘴角像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樣子,但是聲音卻帶著哭腔:“我、我只是來看看……”
顧宗霖閉了閉眼,睜開眼卻沒有看她,仍舊一眨不眨的盯著容辭。
這三個人分別站在一邊形成一個三角,可是沒有任何一人向前邁出哪怕一步。
容辭并不想摻和這些破事,反而向后退了一下:“看來你們這是有話要說,太子久不見我恐怕要吵鬧,請恕我不能相陪了。”
說著就要轉身,鄭映梅將視線從顧宗霖身上艱難的拔開,抽了抽鼻子開口道:“夫人您且住一住,我不是來找顧大人的,是專門想跟您說說話的……就說幾句,之后絕不多打擾。”
雖然顧宗霖和鄭映梅之間的感情糾葛是一切的起始,但其實容辭自己的遭遇和這件事關系不大,對鄭映梅這個人也沒多大意見,因此對她的態度比對顧宗霖好了不少。
她緩下神情,“娘娘有什么事只說便是。”
鄭映梅含淚看著顧宗霖:“侯爺,請您暫且移步吧。”
顧宗霖其實面對鄭映梅是總有一種既尷尬又心虛的感覺,從她出現開始便沒有將視線投在她身上,此時聽到這話,怎么也沒那個臉把心底里想讓鄭映梅走開,自己要和容辭訴說心事的心思說出口,只能深深望了容辭一眼,一言不發的走了。
容辭也算很給鄭映梅面子,知道她不論要說什么恐怕都很怕被皇帝知道,便在她還在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時候就擺手示意幾個隨從退開一些。
鄭映梅看著容辭的舉動心情很是復雜,羞愧和傷心讓她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郡夫人,你怕是什么都知道了,是我對不起你……”
容辭搖頭道:“您不必道歉,我和顧侯的矛盾跟您沒關系,本就是怨偶一對,早晚都要分開。”
鄭映梅是那種心思極其細膩,多愁善感到踩死一只螞蟻都要傷心一番的人,這種直戳人心的感情糾葛在她心里幾乎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可在容辭心里,她從不在意顧宗霖心里喜歡誰,因為她對他的感情中并不存在獨占欲,他當時就像是兄長與親人,他對鄭映梅的感情不僅不會讓她難過,相反,還能使她在一定程度上減輕罪惡感。
鄭映梅狠狠搖了搖頭,眼淚從腮旁落下:“我不是個好人,你不知道,當時宗霖像我表白,希望我不要嫁進東宮時是我自己拒絕的,我沒有勇氣反抗父母和家族的命令,又舍不得他……一邊擔心他真的像發出的誓言一般終身不娶或者冷落妻子,一邊知道你們不曾同房時心生竊喜……”
她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哭得站不住扶著欄桿彎下腰:“……夫人……你、你該怨我的,我真是個壞透了的女人……”
容辭她平靜道:“人本性都是自私的,您便是想的再過分,不曾害人便沒做錯什么。”
鄭映梅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著容辭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覺得哭得狼狽萬分的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個滑稽的小丑,可是她卻怎么也止不住:“你、你們會、會和好么?”
容辭被這話逗笑了:“娘娘,您難道看不出來么?我們到了如今的地步,看對方一眼都要生厭,和好的話要干什么,互相折磨一輩子么?”
“不是的……”鄭映梅的淚中帶著苦意:“幾年前那次元宵宴我便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意已經生變,他……恐怕已經對你生了、生了男女之情,若是你能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