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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朝英也是一臉尷尬:“您還是回后院嗎?”
顧宗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紙,垂下了眼:“自是不回了,當初說的是只留三天,全了她的臉面,要是再住下去,若她想多了,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希望又該如何?”
朝英這幾天在顧宗霖身邊跑腿,他旁觀者清,也漸漸地開始了解容辭的性子,如果說他們二爺是刻意冷淡以拉開距離,那這位二奶奶則是完全不經心的冷淡,她沒想刻意疏遠,但就是不經意間就會無視她的丈夫。
其實要朝英說,任哪個女子在新婚之夜被丈夫捅了這么鮮血淋漓的一刀,怕都會生氣,可二奶奶那態度怎么也不像是賭氣,反倒十分自在。要不是她年紀太小,平時也沒機會接觸什么外男,朝英都要以為她也另有所愛,二爺和她說的條件正中她的下懷呢。
但他此時也實在不敢去提醒他的主子,他的這位妻子可能也不是很歡迎他回去,說不定早把他忘了,只得應道:“那我讓當值的留畫姐姐去后院知會一聲。”
他等了許久,才聽到顧宗霖從鼻子里發出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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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英不愧是十五年后能跟著顧宗霖飛黃騰達的人,他琢磨的容辭的想法非常到位,留畫去通知后院顧宗霖不來了的時候,容辭其實早就吃完飯了,顧宗霖忘了的事她可沒忘,畢竟她現在特別容易餓,早就盼著能提前吃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了。
到了晚上,她便纏著李嬤嬤一起睡,被這個如母親一般的女人摟在懷里的感覺,她已經太久沒有感受到了。
恍如隔世……或者確確實實就是隔了世……
人在晚上的時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她被李嬤嬤摟在懷里,不由自主得想起了前世,李嬤嬤就在一個月后外出的時候出了意外,連人帶馬車翻倒,當場便摔斷了氣,聽母親說,她本是要去廟里燒香,想替容辭求個護身符的。
想到這兒,她的眼淚便滴滴噠噠的流了出來,浸濕了李嬤嬤的前襟。
李嬤嬤察覺出不對來,趕緊低頭一看,這可把她心疼壞了,連忙去幫她擦眼淚,又是拍又是哄的,卻不想本來沒人搭理她,她哭一陣子也就好了,但此時哄她,她卻越發覺得難過委屈,從默不作聲的流淚,到小聲哽咽,到最后竟大聲哭了起來,怎么安慰也不管用。
沒辦法,李嬤嬤只得重新摟著她,拍著她的背給她唱著童謠,像小時候一樣哄她。
拍了一會兒,就聽見哭聲越來越小,直到漸漸消失。
她低頭一看,容辭抓著她的衣裳閉著眼睛,臉上還掛著淚,呼吸卻已經非常平緩了。
她睡著了。
第16章 賀壽,如天仙
顧宗霖如今已經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過完了婚假之后每天都要應卯,只有晚上回府,在這種情況下,若是有心躲避,他和容辭能好久見不上一面。
容辭這段時日也頗為舒心,除了每天早上在王氏屋里干坐一會兒,聽她敲打敲打這個,拉攏拉攏那個之外,就只需要在三省院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享受李嬤嬤無微不至的照料,要不是有時候顧憐和顧忻偶爾過來坐坐,她能過的更逍遙一些。
但她也知道,這種日子也不會太長久了,眼下她就有幾場硬仗要打。
這天是顧宗霖連續工作了大半個月后頭一次休沐,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前一天便差人通知容辭要早膳回后院用,陪她一起去王氏處請安。
要說有長輩照料的人和沒有的人過的日子確實是天差地別,李嬤嬤沒來的那幾天,因為容辭剛剛從前世的病痛中擺脫出來,自覺已經過的很好了。但李嬤嬤來了之后,她才是真正被泡在了蜜罐里。李嬤嬤因心疼她懷孕辛苦,往常管教她的嚴厲也擺不出來了,不自覺的一味順著她,除了怕她的肚子長得太大,限制她的食量外,意外把她前世留下來的那份郁郁之氣給縱的消磨了不少。同時對一些事更加不耐煩了。
很明顯,跟顧宗霖打交道就是“一些事”之一。
要說半個月之前,她雖不耐跟他相處,但多少還裝裝樣子——前世她因為婚前失貞覺得愧疚,就對他格外體貼忍讓,硬生生的裝出了一副深愛丈夫的賢妻形象,這輩子就多少留下了點后遺癥。
可是如今她膽子更大了,上一世的陰影在李嬤嬤的細心照料,百依百順的撫慰下已經漸漸淡去,自然不愿再搭理他們。
之前的經驗已經告訴了她,任憑你千依百順溫柔賢淑,也不會讓顧宗霖更高看一眼,平時看著再像那么回事,到了緊要關頭還不是說舍棄就舍棄。但你對他不那么恭敬,他也不會用下三濫的招數來故意為難你
于是她直接跟來通傳的朝英道:“你去回二爺,就說我這幾日身體不適,吃的不香,怕打擾了他的興致,這事兒就免了吧。請他自在前院用罷。”
朝英滿臉尷尬的來,又灰溜溜的回去,從此打定主意,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叫朝喜來辦,再摻和他們兩口子之間的事他就是狗。
容辭覺得這事已經過去了,并沒有放在心上,卻不想第二天早上居然還是在餐桌前見到了久不露面的顧宗霖。
顧宗霖也有些不自在,兩人心不在焉的吃過早膳之后,才解釋道:“我今天休沐,若不一起去請安,怕母親擔心。”
容辭面上稱是,心里卻在想顧宗霖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不諳世事的傻瓜,他難不成還以為自己對王氏幕后做的那些事一無所知嗎?居然找這么蹩腳的理由。
不過容辭卻也不想琢磨他的目的了,反正男人總是反復無常的,誰知道他們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李嬤嬤暗地里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冷笑了一下,并沒有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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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今天的請安還是做個背景板,沒想到這次卻有了不同。
王氏對著容辭道:“這幾日你大哥身體不大好,韻蘭一直在照看他。”
怪不得這幾天都沒怎么見著王韻蘭,也沒見她再攛掇著顧悅來給她找事兒。不過顧宗齊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應該不至于特地提出來吧?
又聽王氏繼續說:“這本與你不相干,但過幾日就是宮里頭娘娘的千秋,宮里想來要擺宴,我得帶著一個女眷去,往常都是你大嫂同我一道,現如今她不得空,你就跟著我進宮罷。”
容辭心里疑惑,上一次并沒有這一出,顧宗齊生病是常有的事,若王韻蘭次次都要留下照顧,那她壓根就無法外出交際。上一世都是顧宗齊病他的,王韻蘭做自己的,二者并不沖突。
因此容辭問道:“大哥病的可重?”
王氏搖頭道:“也不算,不過是平常事罷了,只是你大嫂定要推辭,說之前你沒進門,她總騰不出手來照顧夫君,如今你來了,正好讓你去見識見識,她也好專心侍奉齊兒。”
容辭一聽就知道王韻蘭在胡說八道,若她真有這個心,那她上一世怎么一次都沒提讓容辭去“見識”。
雖知王韻蘭肯定沒安好心,但容辭也不能推脫,因為王氏這種身份的貴婦進宮朝拜,是肯定要帶一個媳婦隨行的,王韻蘭咬定不去,若容辭再推辭,那就只能帶孫氏,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王氏肯定不會答應。
因此她只得應了。
“不知是哪位娘娘芳辰?”
“是承慶宮德妃娘娘。”
這位德妃娘娘是為數不多被容辭所知的娘娘,因為她在現在以及之后十五年一直是位份最高的妃嬪。
其實今上御極還不到半年,他原本是太上皇元后所出之嫡長子,兩歲便被冊為太子,不幸元后早逝,后宮之中又頗多內寵,這些寵妃們個個有子,枕頭風日復一日的吹,終于在太子及冠的那一年成功把親爹吹成了后爹——昌平帝正式下召廢除太子,改封其為燕王,謫居北地。而太子本無過錯,昌平帝找得理由自然是十分牽強,滿朝文武強烈反對的不在少數,據說那一年流放的、砍頭的朝臣是近十年的人數之和,昌平帝廢除嫡長子的決心,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