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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久不見了,顧宗霖想。
他總是冰冷毫無波瀾的雙眸中泛起了復雜的神色,定定的看了榻上的女人半晌,才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塌邊的案幾上,卻不料這一點聲音就驚醒了本來就睡得不甚安穩(wěn)的人。
容辭最近身體確實很差,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頭整日暈沉沉的,夜里卻整宿睡不著覺,今天好不容易歪著睡了片刻,正在半夢半醒間,卻突然被一點細微的動靜驚醒了。
她低低的□□了一聲,費力的抖了抖纖長的睫毛,掀起眼皮,微微抬頭,正看到顧宗霖立在榻前。
容辭有些意外,張嘴想說什么,卻引起了一陣咳嗽,不由撫著胸口深深的喘息了幾下,說道:“侯爺?咳咳、侯爺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顧宗霖從剛才起就站著一動不動,深深地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妻子,竟有些想不起兩人成婚那天,他掀起蓋頭看到的那張稚氣豐潤的臉到底是什么樣子。
此時的她身材纖細,甚至能明顯的看出骨骼的輪廓,下巴削尖,鳳目半開半闔,仿佛被那纖長濃密的睫毛墜的睜不開眼,皮膚和嘴唇蒼白毫無血色,看上去沒什么精神。
這與當初那個健康靈動的小女孩兒有什么相似呢?
他側(cè)坐到榻上,替她整了整身上的毯子:“身子還好嗎?”
這句話問的生硬無比,許容辭笑了笑,重新將頭歪在了迎枕上,呼出了一口氣:“侯爺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是有什么正事吧?您就直說了吧,能做的我一定依您。”
顧宗霖的手僵了一下,緊緊地盯著她:“你就是這么想的嗎?”
“哦,”許容辭漫不經(jīng)心的說:“是我想錯了,您原來是關(guān)心我來著,旁的什么事也沒有。”
顧宗霖被她的話一噎,冷下了臉。
許容辭斜眼看了他一眼,不禁笑了起來:“您這么跟我頂著有什么意思呢?該辦的事還是辦不成,不如直說好了。”
顧宗霖聽著她因為久咳而變得有些沙啞的嗓音,到底還是開了口:“你可知宮中正在各府遴選伴讀?”
這也是廢話,許容辭想,她常年呆在這院子里,出都出不去,消息閉塞得很,哪能知道宮里的事呢。
她搖了搖頭:“我只聽說當今皇上一直無嗣,怎么,后宮哪位娘娘添了皇子嗎?”
顧宗霖道:“后宮還是無出,不過前幾年陛下從各王爺處挑選了幾位公子養(yǎng)在宮中,怕是要過繼呢。”
這也是應有之義,當今昭文帝勤政愛民,文成武德,是個難得的明君,但他已經(jīng)過了不惑之年,后宮諸妃都沒有為他誕下一兒半女。儲君未立,國本不穩(wěn),在眾臣眼中,這一項缺點,抵得過他所有的功績,他也確實到了該立太子的時候了。
“送到宮中的伴讀,都要求是嫡出。”
許容辭向后仰了仰頭,讓自己靠的更舒服些:“然后呢?”
顧宗霖道:“我想將阿崇歸到你的名下,記為嫡出。”
這個要求其實并不合理,畢竟就算是嫡母收養(yǎng)庶子,一般也會挑年幼從小養(yǎng)大的,甚至為保險還會去母留子。而顧崇是顧宗霖的次子,今年已經(jīng)八歲了,總共見過嫡母兩次,生母尚在,正是侯府中最得臉的側(cè)室劉氏,這在所有正房主母眼中,真是差的不能再差的條件了。
顧宗霖以為她會不滿,會委屈,甚至難過流淚。他知道這樣對她不公平,但目前的局勢不能再拖了,不然他也不會來難為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許容辭聽了之后很平靜,并沒有任何委屈的表示,她只是看著他問:“劉氏也愿意嗎?”
顧宗霖點頭:“她能有什么不愿意。”
許容辭挑一挑眉。
看來劉氏也是個蠢貨。既然同意兒子記在嫡母名下,就應該日日上香祈禱嫡母長命百歲才對,她居然一副巴不得她明天就死的樣子,真是腦子進水。
不過就算劉氏現(xiàn)在反悔,真的去求神拜佛,也已經(jīng)太遲了。
許容辭感覺一陣胸悶,有些透不過氣,又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睜開眼,聲音越發(fā)虛弱了:“侯爺……你要做的事,我從未阻攔過,這次也一樣,咳咳……”
顧宗霖不知怎么的,心里也開始不痛快,他站起身:“既然你同意了,我就著人去辦。”
許容辭仰頭看著他,心里的話還是說了出口:“侯爺,您知道當初的事不是我做的,對嗎?”
顧宗霖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動也沒有動。
許容辭看他這種樣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原本半抬起的身子重新躺了回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我說句,咳、說句實話吧,您把二少爺記在我名下不僅害了他,還會讓您自己騎虎難下。”
顧宗霖還沒從她剛才的話里恢復過來,沒有答話。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看上去不比之前嚴重,但這次怕是真的不好了。您將來有了繼室,未必不能生個真正的嫡子……如此,讓二少爺如何自處呢?”
顧宗霖這才回過神來,不由皺了皺眉:“你這是什么話,太醫(yī)今天就會過來,劉氏我也已經(jīng)敲打過了,你何苦自己咒自己呢?”
許容辭苦笑了一聲閉上眼,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
“好生養(yǎng)著,族譜上已經(jīng)改過名字了,等你好些了就叫阿崇來給你敬茶。”
說完,顧宗霖轉(zhuǎn)身要走,卻感覺被拉了一下,向下一看,卻見許容辭蒼白削瘦的手緊緊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的心重重的一跳:“你……”
“侯爺,不管我今后是死是活,好歹看在咱們這么多年的夫妻份上,答應我一件事吧。”
顧宗霖瞬間平靜了下來:“你說說看。”
“我這一輩子,掛心的人就一個半,我母親是一個,庶妹算半個……現(xiàn)在我母親已經(jīng)去了,我妹妹雖說是庶出,到底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求您能時時照看,只求能讓她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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