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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那雙手被掰開后,軟軟的垂下去,身后的人也像是身形不穩,往馬下跌去。
他驚愕回首,卻發現趙嘉禾不知何時,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早已經昏厥過去。他連忙接住她的身體,入手一片濕膩,他伸出手一看,手上滿是猩紅的血跡。
宋硯急忙跳下馬,這才發現趙嘉禾的右臂插了一根長長的羽箭,箭頭已經全部沒入皮肉,如今還在滲著血,周圍的衣物已經被血染紅了。
他忽然想起來,剛才奔馳過程中,趙嘉禾好像推了他一下,然后隱約間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哼叫。他面色復雜,黑眸冷凝,那根箭想必是朝著他而來,他較之趙嘉禾身量更頎長,她的手臂位置,大概就是他的心臟位置。
宋硯心底像是投入一塊石頭,久久不能平靜。他打量著趙嘉禾,細細的眉毛,鴉羽般漆黑濃密的眼睫,平日里一直帶笑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額上滿是冷汗,汗涔涔的頭發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狼狽得不像話……
他知道,趙嘉禾于他而言,終歸是不同了。
他一直是冷靜自持的,表面和善溫潤,其實心底堅硬如磐石,冷硬不可動搖。因為他自小就清楚,他生于皇宮,長于皇宮,那些虛偽可笑的感情會成為軟肋,會成為羈絆,甚至會成為對付他的毒藥。
他出生不久,生母早逝,他一人在這冰冷的皇宮,倔強著生長。他忍受著太子的打壓,父皇的漠視,奴仆的不敬……
忍受著他們時刻提醒他,他的血脈卑賤,不要癡心妄想。他看著他們用一種看可憐蟲的目光,心底暗暗發誓,他總有一天,會站在最高的那個位置,也這樣對他們。于是他汲汲營營,暗中布棋,如今他羽翼漸豐,萬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將腰間的匕首抽出,緩慢而堅定地對準了趙嘉禾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趙嘉禾:呵,我救了你的命,你居然想要殺我!
宋硯:我錯了!(跪在荊棘的收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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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匕首的刀刃閃著凜凜寒光,銀白的刀面上映著她慘白的小臉,莫名有些可憐。
他想到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面色如土,坐在地上,看著碎了一地的賞賜品,活像吞了一只大蒼蠅。
他想到當初他出于表面功夫,幫她留了一碗飯,她巧笑嫣兮,燈光下,暖色動人,對他甜甜的說了一句“殿下你真好”。
他想到她喝醉酒與他一起躲在小草叢里,蹲在窗戶下。
……
匕首已經貼在她的脖子上,他清晰地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像是跳在他的心上。只要他稍稍用力,她的脖子就會被割開一條傷口,重傷之下,加之這一條致命的傷口,她必死無疑……
“疼……”趙嘉禾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他見她眉頭緊蹙,居然昏迷了也有痛嗎?
宋硯手腕一轉,刀刃方向調轉,割斷羽箭的木桿,只余下一小截箭頭插在趙嘉禾的手臂上。
罷了,看她救了他的份上,暫且饒她一命吧……
他打橫抱起她,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輕上許多,他小心翼翼地顛了顛,呵,也不知道這小太監是怎么長的,看著個子也小,肉也不多。“不是挺會吃嗎?怎么抱起來這么輕?”
似是拉扯到了傷口,趙嘉禾悶悶地哼了一聲,宋硯不敢再亂動,穩穩地抱著她。
狩獵是需要在這里面待一整天,傍晚方可出去,到時候再清算獵物的數量,決定誰奪得魁首。如今他們面臨追殺,而趙嘉禾也受傷了,現在當務之急,便是找一個山洞,先躲一躲,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否則,趙嘉禾必定會流血而亡。
好在,上天也是眷顧他們,沒走多遠,宋硯就發現了一個山洞,洞的大小足夠容納他們兩個人。
他在地上鋪了一層干草,將她放在上面,想了想,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做完這些,隨即轉身走出洞穴,他要去找一些止血的藥草,好在他當初從謝清遙那里學了幾手,一些常用的藥草還是能夠辨別的。
此處偏遠,罕有人跡,他沒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幾株長勢不錯的三七,三七可止血,甚至周圍還有一些退熱止咳的紫背黃岑,他想了想,傷口可能會發炎,到時候肯定會有發熱之癥,他摘一些回去,以備不時之需。
為防止有野獸出沒,宋硯只能盡快往回趕,趙嘉禾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他將衣袍割下一大塊,撕成一條條的布條,為難地看了一眼趙嘉禾的傷口,箭頭還在里面,他只是知道一些藥草藥理,對于挖肉取箭,只有專業的大夫才能做,他怕一個不慎,弄巧成拙。
他用匕首小心地割開她的衣袖,露出傷口,血肉翻卷,血跡已經有些凝固,周圍是一圈黑色的血痂,許是拉扯到了傷口,趙嘉禾下意識動了動手臂。他捏住她的手腕,清喝道:“別動,小心傷口!”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她果真乖乖地安靜下來,宋硯嘴角勾了勾,繼而拿干凈的布條開始幫她擦拭傷口周邊的血跡,顧及到她怕疼,動作很是輕柔。一邊要握著她的手,防止她亂動,一邊要控制好力道,等處理得差不多了,他的額頭也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他將藥草的葉子放入嘴中,咀嚼幾下,苦澀的藥汁在嘴里蔓延開來,等藥汁全部出來了,再將藥渣敷在她的傷口上,用布條纏繞幾圈,將她的傷口包裹住。
等做完這一切,他靠坐在山壁上平復呼吸,嘴里藥汁的苦味漸漸清晰起來,他嗤笑了一聲,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她的腳,“你可是第一個讓我吃苦的人!”
此時,可能是藥物發揮作用了,趙嘉禾緊蹙的眉緩緩舒展開來,宋硯放心下來,靠在山壁上打算小憩一會兒。
趙嘉禾覺得自己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煎熬得像是在火上烤一般,她意識恍恍惚惚,像是陷入了一個黑沉沉的山洞中,她不停地奔跑,可是一直見不到盡頭。
“姐姐!”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稚嫩的喊聲,她下意識回頭,看到一棟破舊的草房子,外面圍了一圈籬笆,上面結了一些絲瓜,院子里開墾了一些地,里面種著一些綠油油的蔬菜,里面走出一個削瘦的身影,面黃肌瘦,頭發扎成兩個長長的麻花辮。她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手里端著一個大盆,里面裝滿了衣服,她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趙嘉禾,沖她招呼道:“阿禾,你站在外面干什么?阿娘喊你做菜啦!”
趙嘉禾下意識答道:“馬上來!”她走進院子里,忽然有些茫然,對啊,自己剛才怎么跑到院子外面去了?
甩甩頭,她難受地皺著眉,她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忘了?
“快去呀,不然阿娘又要生氣了!”女孩又在催,趙嘉禾趕忙走去廚房,廚房里面堆滿了柴火,她環顧四周,找到了米缸,燒火,淘米,煮飯,一氣呵成。
隔壁傳來小男孩的啼哭,隨即是女人尖利的打罵聲:“你個賠錢貨,就讓你照顧你弟弟這么簡單的事都干不好,真應該當初生下你來,就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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