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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人從未想過,他誓死效忠的陛下,原就不打算讓他活著回去,他信錯了人。
如今他派人速派糧草,也沒有一個信任他的將軍了。
“大齊不是沒有可用之人,鄎人揮兵大齊時,臣妾便派人問過父親,如今朝中,何人適合出戰,不過是林家急功近利,低估了鄎人,認為人人領兵,都能像昔日的汝陽王一樣,應戰自如,輕而易舉將鄎人逐出大齊,混個軍功,陛下您受貴妃蒙蔽,執意派林炳前去,吃了敗仗,才知道厲害,如今軍心不穩,陛下您才想到朝中那些老臣,想讓他們去給林炳收拾這個爛攤子。”
宣德帝聞言,惱羞成怒吼道:“不要再說了,此事已經過去,眼下是要另擇良將。”
皇后挺直了腰桿,直視宣德帝,“臣妾再說一遍,軍心不穩,誰去都沒有用。”
宣德帝氣的摔了手邊的茶盞,“混賬,一群混賬,食君之祿,毫無用處。”
一直跪在地上的貴妃突然開口道:“皇后娘娘一直說軍心不穩,想必娘娘是有穩定軍心的法子了?”
宣德帝聞言看向皇后。
皇后見貴妃竟還想拉自己下水,冷笑一聲,“擾亂軍心的法子倒是有一個,綁了幼寧,去換林炳,汝陽王在時,戰功無數,如今北部軍中,多是他的舊部下,綁了他唯一的孫女去換當朝貴妃的兄長,吃了敗仗的林將軍,何愁軍心不會大亂。”
宣德帝被皇后一針見血的話,說的愧悔無地,瞪了眼貴妃,從前的解語花,此刻在他眼里,真是糟心透了。
“在那里杵著做什么?還不退下,亂出餿主意。”
貴妃一陣頭暈,手腳冰涼,爬起來,看了眼皇后,擔心自己走了以后皇后會鼓動陛下懲治她哥哥,腳步猶豫。
“陛下,臣妾哥哥——”
“你再敢提他,朕現在就下旨要了他的腦袋。”
貴妃白著張臉,不敢再言,抿了抿唇,忍著淚出了衍慶殿。
貴妃一走,宣德帝便厚著臉皮湊近皇后,看著皇后不慌不忙的樣子,心中想著她如今嫁給了自己,做了皇后,大齊失了城池,她這個皇后也不能安枕無憂,她這個樣子,定然是心中有了主意。
“阿琦,英國公可有同你說過什么?”
他伸著手,想搭在皇后的手背上,皇后手快的縮回了手,叫宣德帝撲了個空,仰頭笑著喊,“姐夫。”
宣德帝被她一聲姐夫喊得整張臉都變了,望著面前這張肖似孝端皇后的臉,她的五官生的和孝端皇后很像,只是眉眼多了幾分英氣,不如孝端皇后柔和,眼睛看向他時,也沒有孝端皇后的情意。
她永遠都是這么淡定,分明已經嫁給了他,卻固執的如孝端皇后在時一樣,無人之時,叫他姐夫,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們之間,隔著一個孝端皇后。
那些背地里嘲笑她不能生育的言論,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又有誰知道,她入宮十余年,至今沒有侍寢過,他妄擔著一個夫君的名號。
他臉色微沉,“你是皇后,不要亂叫。”
皇后輕笑,“臣妾記得幼時第一次入宮,在永寧宮看到陛下的時候,陛下為了哄姐姐開心,便讓臣妾喚陛下姐夫,姐姐不許,說這樣失了規矩,陛下卻執意如此,說陛下與姐姐是夫妻,妻子的妹妹喚自己姐夫本是常理,豈會壞了規矩,姐姐不讓叫,臣妾也不敢叫,陛下便隨手捏了一塊糕點,哄著臣妾叫,陛下當時和姐姐可真是恩愛啊,這么快便忘了嗎?”
宣德帝深吸了口氣,只當聽不出她話里的嘲諷,“如今再提這些,有何意義。”
“是啊,便向汝陽王世子一樣,死了便死了,若不是眼下羅衛汝不遵皇命,等不到糧草便棄城,陛下也不會想起他吧。”
皇后望著宣德帝擱在雙膝緊握的雙手,覺得心里一陣痛快。
第63章
宣德帝被皇后氣的說不出話,臉色鐵青,這個皇后,當著宗親的面,溫婉大度,不嫉不妒,將后宮眾妃都安置妥當,外人提起皇后,都要贊一句賢后,然而私底下對他說的話,卻句句帶刺,非要將他快要結痂的血肉撕開,往上面撒些鹽巴,叫他不得痛快。
皇后微微向后靠著,神清氣爽,皇帝被她愜意的樣子氣笑了,憋著氣說:“你年輕,朕不跟你計較。”
皇后嗤地一笑,用帕子捂著嘴,側著臉看他,“陛下,您這會兒當然不會跟臣妾計較。”他正愁著無人可用,想著讓她父親英國公替他打仗呢。
宣德帝聽她語氣里的嘲諷,皇帝的顏面早就丟到天邊去了,指著她說:“朕沒虧待過你吧,你入宮便是皇后尊位,成親那一晚,你便對朕不敬,朕沒治你的罪,甚至連你說不侍寢,這種荒唐的事,朕都應了你,這天底下,有哪對夫妻如我們這般,十一年了,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又何必回回都要說些專刺朕心窩子的話。”
皇帝一番話,真是感人肺腑,他自己每每想到這些,都覺得皇后這個女人,太沒良心。
皇后淡淡道:“陛下您不必說的好像天底下您最委屈一樣,臣妾身為一個皇后,也沒委屈過您吧,每月除了初一十五這兩個日子,按照祖宗規矩,您不得不到永寧宮來屈就兩晚,剩下的日子都是隨您心意,想臨幸誰便臨幸誰,臣妾何時阻攔過你。”
“你——”宣德帝捂著胸口,坐在椅子上,連咳了好幾聲,這還是個皇后能說出的話嗎?真該讓宗室那些天天暗示他不能虧待賢良皇后的老宗親們看看,這便是他們口中因為他偏寵貴妃,委曲求全的皇后。
“不知羞恥。”宣德帝氣喘吁吁的罵,頎長的脖子上,面容儒雅,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生的一副好樣貌,做過的事情卻叫人惡心。
皇后低垂著眼睫,輕輕轉著手腕上的鐲子,“臣妾承認,確實如您所說,您沒虧待過臣妾。”
宣德帝并沒有對她說出句有良心的話感到欣慰,依照他對皇后的了解,刺人的話還在后頭,這就是個沒良心的,無論他對她怎樣,都捂不暖她的心窩子。
“可您待姐姐卻不好。”
“住嘴。”
宣德帝打斷她,“現在要說的是鄎人的事,你非要在這時候提你姐姐嗎?”
皇后抿了抿唇,起身行禮,“臣妾告退。”
宣德帝擰眉,“你什么意思?”
“后宮不得干政,陛下您既要談論國事,臣妾只好告退。”
宣德帝深吸口氣,“你今日過來,不是與朕商議鄎人的事?”
“臣妾只是深宮里的一個女人罷了,所見都是深宮之事,與陛下商議的也都是深宮之事,臣妾沒有退敵之能,讓陛下失望了。”
宣德帝覺得自己讓她耍了一通,有些暈眩,手撐著額頭,多看皇后一眼,都覺得頭疼,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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