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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掩映,芳草萋萋,皇城以東的衛國公府十分安靜。
這座古樸而龐大的宅院從來都是很寧靜的,主人們亦都是生性好靜、只愛吟詩作賦的人。而此時此刻,槐香院中卻傳來陣陣熱鬧的笑語。
說是熱鬧,其實話語和笑聲都是從一個人嘴里傳出來的。身穿紫色紗衣、眉眼間有幾分嬌俏的少女此刻正興高采烈地與閨中密友說著什么,忽然有侍女進來,看了屋內兩位身份尊貴的少女一眼,抿了抿唇,低著頭沒有說話。
穿紫色紗衣的少女名叫武盈盈,乃是梁國公的女兒,是來衛國公府做客的。她見自己的侍女舞心匆匆進來又低頭不語,便道:“有什么事就說吧,柳二娘與我情同姐妹,沒什么是不能說給她聽的。”
舞心聽了這句,才笑道:“也不是什么秘事。婢子方才聽到傳言,說十九皇子在春明門外跟一位小娘子吵起來了,動靜還鬧得挺大,襄國公府的世子和二郎也在,都被那小娘子氣得不行呢。”
武盈盈聽了覺得新奇,忙問那小娘子是誰,舞心道:“婢子打聽了,是顏尚書的一雙兒女,原本養在揚州,跟著沛國公一道回京的,似乎從此以后就要留在京城了呢。”
這時坐在梳妝臺前一直沒說話的白衣少女淡淡開口:“十九皇子那個性子,跟人吵起來是遲早的事。這么多年來,就因為他受先帝和當今圣人寵愛,才沒人敢明著跟他過不去,他這樣處處被讓著,性子自是嬌貴無比,但凡有一日遇著個不屑于他身份的人,輕易便能觸怒人撕破臉,有什么奇怪。”
她說這話時,語氣是帶著幾分看不上的,然而她低垂著的眼眸中,卻藏著許多纏|綿的情緒,與口氣全然不同。一旁的武盈盈略為粗枝大葉,并沒有察覺,只是擰著眉直搖頭:“不對,不對!”
“什么不對?”
“跟著沛國公入京,沒道理不知道十九皇子和霍家兄弟的身份呀,”武盈盈看向好友,“她明知對方是什么人,還全然不顧情面,說吵就吵。”
柳靜嫻沉默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不得了了,京中又多了個狠角色。”武盈盈道,“你且等著看吧,看我說得準不準。”
……
顏雪柔和顏雪闌跟著顏雪臻回了顏府,沈非全程陪著。顏府坐落在皇城以東的勝業坊,臨著望仙街。顏雪臻早派了小廝報信,他們回府時,顏淵和夫人金氏已經歡天喜地迎在了府門口。
和十幾年未見面的顏雪臻不同,對于顏雪柔和顏雪闌來說,阿耶阿娘還是很熟悉的,阿耶只要去江南公干,便會去到揚州,瞧瞧兩個孩子,阿娘也每過兩三年便回揚州娘家省親。即便如此,顏氏夫婦也十分激動,拉著孩子們左看右看,從府門口往府中走去的一路上都歡聲笑語,而沈非則笑而不言,既不拘束也不需旁人引路,自然而然地跟在顏家人身邊往前廳走去。
顏家祖上也是揚州人,從顏雪柔祖父一輩開始做官,顏雪柔的祖父才華出眾,當年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國子祭酒的位子,被封為金紫光祿大夫。他與淮陰侯是舊友,是以顏淵年輕時去揚州一帶任縣丞,便娶了淮陰侯的女兒金氏。
之后顏淵漸漸得到圣人賞識,日益遷升,因著天資聰穎才學出眾,不斷調任京中和地方,金氏也隨著他輾轉各地,陸續生了顏雪臻、顏雪柔、顏雪闌三個孩子。當年顏淵從揚州轉運使任上調回京城,顏雪柔才三歲,顏雪闌一歲,剛剛斷奶。那時節氣不好,顏淵夫婦怕孩子年紀小不宜長途奔波,便將兩個年幼的孩子留在揚州淮陰侯府,由淮陰侯夫婦照料,而顏雪臻已有七歲,是時候念書了,需要顏淵隨時教導,便帶回了京城。
如今二十七月國孝已過,大黎重開恩科,今年春闈顏雪臻榜上有名,很快就被朝廷任命為少府監主簿。顏家便想趁此大喜之際,將另外兩個孩子也接回來。
剛巧沈非被圣人派往揚州求訪賢才,顏淵便托沈非將顏雪柔他們順道接回。兩個孩子與沈非同行,卻并沒有發現隨行之人中有長得像“賢才”的人,問了沈非,得知他并沒有尋見,顏雪柔便一路頗替他擔憂。
一行人延水路西行,抵達汴州時棄船上岸。顏雪柔姐弟見汴州繁華,又與揚州處處不同,想著沈非沒完成圣人交代的任務,壓力一定很大,便硬拉著他在汴州停下,散了幾天心。沈非無可奈何,只得陪著這姐弟倆四處玩樂了幾日。
從汴州回京城時,走的是陸路,就要進京的那日,顏雪柔提議與弟弟賽馬,看誰先到城門,沈非一路行來早已看明白他們的“德行”,干脆也不攔著了,任由他們去,只派了兩名護衛在身后跟著,不讓他們闖出大禍。
可禍還是闖了,大不大還未可知。
顏淵聽了這一切后,氣得直欲摔杯子,金氏忙上前攔著,顏淵怒道:“又是在城門口鬧事,又是拉著你們沈世伯在汴州耽擱,我怎么就生了你們這兩個……”
沈非一聽這話,只能上前勸慰:“不礙事不礙事,我也難得松快兩天,是托了這兩個孩子的福,顏兄莫怒,只要有這兩個孩子在,哪里都是歡聲笑語的。其實城門口發生的事,也不全是兩個孩子的錯,那霍家兄弟向來是不與人為善的,十九皇子又出口傷人,柔兒生氣也在所難免……”
顏淵聽他這么說,低頭想了想,微微展眉:“沈兄此話也不錯。”
隨后看向顏雪柔姐弟,嚴厲道:“你們要記著,在這京城中,不好惹的人多的是,這霍家兄弟便是最不好相與的兩個。你們啊,在揚州被你們阿翁阿婆寵壞了,到了京城要多看多聽,但不宜多言,知道嗎?”
顏雪柔他們默默點頭,一副知錯了的模樣,不然顏淵再生起氣來還要多說。
“這些日子,你們都安分著點,日后在京城待久了你們就明白了。”顏淵頓了頓,似乎是思索了一番后又道,“以后你們離霍家兄弟遠些,有他們在時,你們萬不可與十九皇子起爭執,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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