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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低沉清潤的男聲,只一個字,卻已然是大提琴低音域里最動人的那個音色。
許茉一個激靈,那種炎炎夏日里從冰箱里拿出老冰棍,就著霜氣舔上一口的舒爽勁兒瞬間爬上了她的末梢神經。
她抬頭,大剌剌的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黑色的西褲包裹著一雙逆天大長腿,腰窄肩寬,襯衫的袖子挽上去一小截,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襯衫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可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那種貓撓的蠢蠢欲動,順著月白的襯衫扣子一路向上爬……緊實的喉結清晰凸起,下頜的線條干凈緊繃,薄唇高鼻,眉目深朗。一副金絲眼鏡,更是給通身的清冷禁欲,修飾出一份儒雅和斯文。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么,男人微微蹙眉,長長的眼睫低垂,握著電話的手指幾不可察的動了動。
于是,許茉的視線也跟著這個細微的小動作,從男人額前的碎發落在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皮膚略白,掌骨略微凸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的邊緣也修剪的干凈整齊。
這個男人,從下到上,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撩人的禁欲。
唔,有點……對她的胃口。
“知道了。”
清沉的男聲再度響起,打斷了電話那頭冗長的一番啰嗦,也打斷了許茉這頭亂七八糟的一通胡想。她抬眼,就對上了男人清冷自持的視線,榛色的眸子低垂,那道透著寡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微涼。
宋湛看著面前女人,眼中沒什么多余的情緒,心里卻還是有點意外的。其實,就在接起電話的一瞬間,他就察覺了這道打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灼灼的,大膽又毫不遮掩,和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一模一樣。
這姑娘,宋湛認識,他的半個老同學,a市一中當年出了名的小太妹,自詡學府路扛把子,一中方圓三公里都由她罩。
男人的眼睛微瞇,試圖從這張沒怎么變的臉蛋上看出些別的情緒。然后,清甜的女聲便落入了耳中。
“那個……先生您好,麻煩您讓一下……”許茉彎著唇,在這道死亡注視里堅強的打著哈哈,試圖掩飾自己剛才的不禮貌,并迅速結束這尷尬的對視。
卻不想,自己這話一出口,男人的神色突然就……一點一點的冷了下來。
這回是真的冷。
許茉微微蹙眉,大眼睛轉了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錯。
宋湛垂著眸,看著面前的人一張表情生動的臉。
先生您好?老同學多年未見,就是這么客氣的開場白?連個名字都沒有?
半晌,宋湛發現,可能是他多慮了。不是她和自己客氣,而是這個丫頭壓根兒就沒認出他來。
還真是沒有良心吶,宋湛心中微哂。
想到從前的事,他一貫清冷的神色微動,只覺得有些嘲諷。
其實,宋湛這情緒的變化很淡,甚至可以說是轉瞬即逝。可即便這樣,卻還是被許茉捕捉到了。隔著金絲鏡片,她敏感的察覺出了男人眼中的嘲諷。
這人在嘲個啥?
想到這里,許茉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自己,然后整個人就不好了。她突然驚悚的發現,自己現在這副扛著大包小包的模樣和她以往的美少女人設實在是……相去甚遠,所以,這是在笑她?
這個認知,雖然不一定準確,卻沒來由的讓許茉微微不爽。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能因為我看上去low就笑話我是吧?她甚至糟糕的發現,自己收斂了許久的暴脾氣隱隱有冒頭的跡象。
許茉覺得自己突然就不淡定了,仿佛那不過三秒的嘲諷,深深刺傷了自己一顆熱乎乎的少女心!
好吧,她承認,她之所以覺得不爽,是因為這個男人確實是很吸引她的那一掛,而眼下自己這副模樣……大概是很難吸引任何喘著氣的雄性生物。這種心理上的失落引發了諸多后遺癥,比如郁悶,比如小小的煩躁,比如……胡攪蠻纏不講理。她甚至來不及琢磨,自己怎么會對一個陌生男人產生這么多奇怪的情緒。
用舌尖抵了抵后牙槽,許茉瞇著眼,痞里痞氣的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她雖然已經不當大佬很多年,但這種姿態做起來簡直不要太熟悉哦。
而就在她擺出一副□□□□的小流氓姿態,腦門上的彈幕清清楚楚寫著“你給老子把話說明白,不然今天休想跨過這道樓梯坎”的時候,歡快的鈴聲再度響起。
許茉:“……”
這年頭,連草人設都這么心累的嗎?
大概是入戲太深,這一次,鈴聲迅速在許茉的大腦里勾勒出一幅黃鸝鳥如何站在樹上婊里婊氣嘲笑蝸牛的畫面,配上剛才這男人一副垂眸俯視外加輕嘲的表情。于是,熱乎乎的少女心終于被殘酷的腦補徹底擊得粉碎,她整個內心都在瘋狂的叫囂:長得帥了不起啊!長得帥就能用鼻孔看人嗎?!
在這種身高、地勢和表情的三重碾壓,內心的各種情緒也跟著被不斷放大。許茉拎著一堆行李,卯足了勁往上邁了一個臺階。
精致漂亮小臉繃著,她昂起頭,毫無畏懼的和男人對視,試圖找回場子,就差像個神經病一樣開口質問:你不覺得蝸牛這種不畏辛苦、堅持不懈的精神很可貴嗎?
二十秒后,鈴聲再度被切斷,冷凝的氣氛里響起許草的小奶音:“papa,是的……我們已經到了……剛才還沒來得及接電話你就掛斷了。”
許茉:“……”
如果現在有個地縫,她不介意再表演一次原地消失。然而,地縫是肯定沒有的,自我搶救一下大約還是可以的。
于是,第二十一秒,許茉繃著的小臉一偏,越過男人,探著頭看向他身后的許草,假惺惺的開口:“草兒,我說話你聽到沒有,要清楚認識到蝸牛這種不怕苦不怕累,不畏艱險勇往直前、堅持到底就是勝利的精神,知道了嗎?”
許草:?
男人:……
因為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一團晃眼的雪白大剌剌落入眼簾,宋湛不動聲色的偏過頭,順便錯開半個身位。
“不好意思啊,熊孩子,不聽話。”許茉迅速從她扛把子的人設里抽身,干巴巴的開口,抬頭沖男人笑了笑,順便使力,掂了掂掛在右肩上的大塑料袋,仿佛剛才那個因為這副low逼樣子而被笑話到忿忿的那個自己根本不存在。
“那個,要不……您再讓讓?”她咧著一口白牙,語氣和善,聲音里還帶著滿滿的一切好商量。
宋湛微微蹙眉,看著面前這個女人一張生動明艷的小臉,胸口有些莫名的情緒在一點點的凝滯,他沒由來的就有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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