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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亞為搖了搖頭,有些事是不知道,有些事是知道了不能說,事關皇帝皇后,再多透露不得。
“宮里現在亂做一團,小叔叔這幾日可能會顧不上你這一邊,如此你更要謹言慎行,最好今日之事也別向任何人吐露分毫。別信別人的,只信你自己,明白么?”
他說完便要離開,羅敷并不能立刻理解他話中深意,只能將幾句話默默記下。眼看他抽手離去,想要抓住他,可他走的那樣快,無端叫羅敷握了一把空氣在手中。
她趕忙叫了聲“小叔叔”,田亞為聽到后笑著回頭看她,接著便毫不留戀的扭頭離去。
詳文閣重歸寂靜,夜涼如水,羅敷撫了撫剛才小叔叔捏過的那條手臂,接觸的感覺似乎還在。一切好似全都沒有發生,羅敷沒由來的突然感到,好像同小叔叔就要從此分別了一般。
她踉踉蹌蹌的想回到房間小坐一陣。
白天拒絕了銳王提出的,夜間留下幫忙的好意,她一直覺得自己能行,弱女子又怎樣,遇事冷靜分析就事論事便好,可今夜人家是個不講理的,偏偏主意就打在要捏個罪名將自己帶走,怪自己想法太天真,若是小叔叔今夜沒能趕到,羊入虎口自己還能有命活么。
羅敷扶著門框正細想著,感嘆今日運氣不錯,突然叫人自背后一個手刀劈來,立刻軟軟倒在了門口。
羅敷暈了不久便醒了過來,她被綁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嘴里塞著東西,應當是在馬車之上,隱約可透過縫隙看到前面躍起的馬蹄。
到明亮之處,似乎能認出來還在皇宮之中,今夜城門居然大開,羅敷扭扭身子發現自己哪里也動不了,只能巴望著出城門時叫人盤查出來。
待聽到守衛高聲喝了一句,“皇后宮中令牌,放行!”
心頭一震,她似乎能猜出來這是誰的手筆了。
馬車就這么篤篤向前走了一陣,直到身后整座皇宮都隱在了夜色里,這才堪堪拉馬停下。羅敷氣定神閑,果然一會兒就被人從馬車夾層中拉了起來。
幾個陌生面孔,皆是女子,板著臉不茍言笑的樣子。
羅敷也不同他們搭話,銳王到底是猖狂,在皇宮里公然將人擄走,前日諷刺自己不守宮規,他這看起來倒像是守王法的樣子了?
馬車進了十王府街,直到銳王府門口都沒有停下來,側門拆了門檻,馬車直直便駛了進去。
她不吵不鬧,還有一通賬要跟銳王好生算上一算。羅敷氣呼呼的下了馬車,左右看去卻沒見到銳王人影。
主事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嬤嬤,嬤嬤和善的樣子,上來輕聲細語的叫羅敷同她先回房收拾一番。
“王爺今夜有事,應當是被留在宮中了。小姐若是有事尋他,明日待王爺回來,小姐不愁見不到人。”
想著小叔叔所說今夜之事牽扯皇后,銳王進宮應當不算奇怪,羅敷又不好同旁的人生氣,將自己一肚子糟心話暫且憋著,等正主回來再好生跟他爭論一二。
那夜元殿燈火徹夜亮著,皇帝也是徹夜無眠。他要為佘美人肚子里,自己真正的孩子鋪平道路,賢妃,東衛將軍皆是燕家人,燕家人就是自己執政路上的絆腳石,這下全部除去,大快人心。
皇后能生無子,皇帝不敢叫她知道自己病癥,一直偷偷給她喂藥,叫她以為自己不孕。從前不知該怎樣搪塞過去,如今施孝芙不過才剛一露面,賢妃便急于要打壓她,想出拿捏羅敷逼施孝芙投靠這種爛招數,正巧將皇后喝藥之事向她身上一推,幾把火燒的燕家真是什么都不剩了。
此刻,再沒什么能壓制他了,簡直叫人想高歌一曲。皇帝正開心的要伸手掐那竄的老高的燭焰,突然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高臺邊上。
正要來向皇上奉上湯藥的佘美人,目睹這一切亦是一聲驚呼,將湯碗打碎在地,腳下一滑撲在了皇帝邊上。
登時,血流如注。
佘美人小產,皇帝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么個寶貝孩子悄默聲的便沒了。
“小施,你說這佘美人就這么容易的,便掉了孩子,本宮怎么總覺得事情有異?!?
“佘美人發現懷孕,還是咱們宮里為小殿下準備的太醫看的診,咱們這邊的人,娘娘有幾分把握是向咱們這邊的?”
皇后嘴角牽了牽,心里便有了主意。
再說皇帝那頭,圣上龍體有恙,竟然當場昏厥,這可是大事一樁,壽王老早便被傳召進宮,他那藥皇帝吃了半副便有了龍子,雖然最后沒能保下,可好歹有了起色,如今原本康健的身體如今卻有了昏厥之癥,皇帝難免心疑,是他方子對人不好。
“圣上暈厥,乃是平日補的太過,火氣旺一時無處發泄,這才沖上了腦?;噬先羰且尚模@方子分量可減半,只是效果不如從前,圣上此時若想再得一子,恐怕是不行?!?
“此時不行,何時可行?”
“許要再調理個三五年。”
“再三五年,再三五年朕的兒子們個個做大,如何還能掌控的?。〔怀桑粗瓉淼膭┝縼?,朕少吃些別的補品便好,最好是盡快再能得個兒子?!?
壽王頓時喜笑顏開,“圣上信我,佘美人既然能懷,別人自然也能,圣上體質對比從前已是大有改觀,如今臣再奉上幾位美人,不愁過些日子見不到喜信兒?!?
皇上重重“嗯”了一聲,壽王至此退下。
壽王府里,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早已排坐一排,壽王一個一個撫過兩人臉頰,這伸手觸感這樣好,叫人不舍得就這么送進宮里叫那無能男人享用。今夜藥量還會加倍,這可是催命的方子,今夜足能叫他神志不清。
“佘美人那假肚子有什么可羨慕的,不過就是叫皇帝信賴本王而已。好好捧著你們兩個的肚子,真能將里頭本王的種按在皇帝頭上,下輩子——就等著享清福吧?!?
外頭田亞為親自安排了馬車前來接送,皇帝身體不爽朗之后,心里也越發的脆弱,對田亞為突然倚重起來,事事須他親力親為,連同接美人入宮這種小事都得親自過來。
他指甲邊緣剪的齊整,澀澀之感叫他覺得舒心。冷眼看那兩位姑娘羞澀的歡喜,他連個帶些溫度的表情都不屑送予她們,他的小姑娘不在這里,便懶得去理旁的人是悲是喜。
第八十三章
有了田亞為保駕護航,加上圣上親口密令,這二位美人入宮之路尚算平坦。
陽光大好,晃得人眼有些暈,田亞為瞇眼看著臺階之上,好似已經翻身做主的兩位美人。老嬤嬤引著二人裊裊婷婷而去,料想這壽王打點估計不少,開頭當真是順風順水。這生意做的絕妙,美人計么,還不就等于在皇上枕頭邊上安插了兩個親信。
“將軍,皇上召見?!碧飦啚橛獯痰搅搜劬?,眼眶一會兒便有些濕潤,他眨了眨掉頭看向別處,盧伯友悄悄上前,給他傳了話來。
“這就走。”他沖盧伯友點了下頭,捏了捏腰間佩劍。從一無所有的窮書生,走到今天,實在不算容易。自燕家被抄家那日起,圣上沒有許他多高的官職,但準他佩劍見駕,已經算是格外的恩賜了。
圣上臉色是意外的蒼白,在御案后頭坐著,卻也還算有了些精神。一邊是堆山積海一般的奏折,他不算是個頂頂勤勉的好皇帝,可也擔不起那沉湎酒色的昏庸頭銜,皇帝是天底下最不好當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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