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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敷正輕拍著他叫他入睡,外頭天還沒大亮,走動的人不多,猛然有人敲起這邊屋子的門來,還真是將羅敷嚇了一跳。
田亞為費力睜了睜眼,卻叫羅敷哄著,“你別管,再睡下,我去去就來。”
本想是宮人或是內侍尋自己有事,羅敷想好了打發的說辭,鎮定自己將門開個小縫,快速擠出門去。
迎面正對上銳王陰沉的那張長臉。
羅敷一上來氣勢就被壓制了三分。
“本王看你是一點兒沒把昨天的話放在心上啊。”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最讓人心驚,傘也不打,額發叫雨水洗的亂作一團,想必是宮門一開,便急急忙忙奔來捉奸了。
“羅敷有愧,對不住王爺的青睞。”羅敷堵在門口正中,攔著銳王不叫他前進半步。
“你也知道本王高看你一眼——”銳王叫她一句話激得繃不住,“你便是仗著這份愛重,在本王眼皮底下一次次做出這等出格之事。以為本王奈何不得你,是不是?”
“羅敷不敢,也從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你是不敢有這樣的想法,你是直接做了這樣的行動!”銳王斬釘截鐵給羅敷定了罪名,說著輕而易舉將羅敷向一旁推了一把,門前再沒了阻隔,銳王邁步進了房門,他怒氣沖沖大有要同田亞為決一死戰的架勢。
好似自己虛空劈砍了一劍,銳王進門連個人影子都沒瞧倒,除了熱乎乎的被窩預示方才躺在這里的人應當還未走遠,其余倒真像從未有第二人存在過。
羅敷追進來同樣吃了一驚,小叔叔發著高熱,再穿回濕淋淋的那身衣服,不知還要作下多少病。
再看那長案之上原本擱著的圖紙,也早已被他主人收拾走,當真是心細如發。
“本王看你,這詳文閣女官也當不得幾日了,這宮里容不下你。”銳王捏著扳指來回的轉,他聲音涼薄,像是給羅敷定下了什么刑罰,“宮里的規矩約束不得你,就叫本王王府里的規矩管上一管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就這么多,明天白天前面幾章會捉蟲,看過的不用再看了哦,還是晚上更新~
第七十九章
羅敷一向覺得銳王對于自己的感情來的有些奇怪,二人接觸算不上多,到臨南前也不過認識幾月,自認為話都沒說過幾句,再說臨南之后立刻一竿子將自己支到了宮里。宮中日子乏味,不過就是圍著詳文閣里千百部的書打轉。再說同他交集,雖是同在一處共事,其實二人相處還不如同小叔叔這“偷渡”進詳文閣的外人來的時間長些。
沒頭沒腦的,怎么就值得叫她要將自己調進了王府去。
早上銳王氣沖沖甩袖子走人,他沒看到,身后羅敷并沒有露出多憂心的神色,聰明人遇上聰明人,有些事兒,倒還真是瞞不住。
羅敷爹秦文昌剛一回京便調任戶部,此間同羅敷書信傳遞不便,待羅敷知曉,已是過了一月之久。
那日先皇生祭,皇帝攜皇后出宮拜祭,宮中無主,唯剩賢妃一人獨挑大梁。近些日子,皇帝頻頻流連后宮,從前撒手了十來年不同他們這些妃子親近,如今老了老了,反倒是對新來的幾個丫頭頗為上心。
賢妃不是愛拈酸的人,自己人老珠黃,攔不住年輕人雀躍的心。
這宮中的女人十個指頭數的出來,皇帝對皇后的諸般維護疼愛,自己從前也很是嫉妒,可是人家肚皮里一連生出三個男孩來,自己不說沒有個一兒半女,連侍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就這么漸漸也淡了,撒開了手。她倒是極有興趣看看,年華老去的皇后還能不能留住男人喜愛新鮮顏色的涼薄眼睛。
說來奇怪,皇后對于羅敷尤為喜愛,自羅孱生產那日后仍然時有召見,故而皇后宮中諸人對羅敷不算陌生,且受羅孱囑托要常來看看她的孩子,羅敷一月里總記得到這里看望幾次。羅敷來的不巧,皇后不在宮中,大宮女將她迎了進去,她倆還算熟稔,那宮女一路同她念叨,“秦女官不知道,娘娘這幾日一直同咱們提起你,一天總要念個十幾遍,見你總也不來,這回總算來了吧,娘娘卻又出了宮去。這么不湊巧,當真是無緣么?”
羅敷笑著回應,“娘娘是個善性人,叫她這樣惦記,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哪兒的話。”那宮女見她靦腆的模樣也是極美,心里叨念一句,不怪娘娘掛記,想著給自己二兒子許段好姻緣呢,這秦女官是個好命的,“小殿下今天睡得飽,精氣神兒足著呢,方才乳母出來還同我講,殿下如今力氣大了,咕嚕一下子翻身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羅敷視羅孱的孩子如同自己親生,聽了這話自然是高興的,兩人正要進了門去,卻聽里頭似乎有個女子嘀嘀咕咕說著什么。
那宮女臉色一變,霎時便上了顏色。猛的推開門,三步并作兩步闖進去,羅敷走的慢,還蒙著,便聽里頭宮女有些氣急的聲音響起。
“美人當咱們宮里的規矩是擺設不成,說了此地禁止嬪妃擅入,您頭回來便明明白白告訴您了,如今娘娘不在宮中,美人就要造娘娘的反了不成?”
這話說得有些重,羅敷進門看去,那位宮女口中的美人正委委屈屈的落淚,“小姐姐行行好,咱們也是聽說小娃娃靈性,多接觸能讓婦人更易孕,這方子很靈的,不定真能見些效果。”
“一派胡言!美人入宮才幾月,就能將這種話宣之于口,看來是教習的宮人太不上心,竟然將這種無憑無據的鬼話傳進了宮。”那宮女高喝了一聲,“將美人帶到后院看管起來,待娘娘回來再做打算。”
剛進宮,東南西北都沒搞清就敢上皇后宮中挑事兒,這姑娘美則美矣,卻長了副豬腦子。
羅敷搖頭,靠近小搖床正要看看孩子,突見小殿下緊閉雙眼,嘴唇也漸漸泛起了青白的顏色。
“殿下這是怎么了,怎么唇色變成這模樣?”羅敷趴在搖床上細看了看,小殿下已然是沒了呼吸。
那宮人上前看了看,到底是皇后手底下得力的宮女,一點兒不見慌亂的著手安排,一會兒便將太醫傳了來。自然也沒忘記將后院的美人看的更牢些,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美人可就得第一個陪葬了。
皇后未來得及歸宮,宮中主事自然還有賢妃娘娘,這位娘娘慣于站干岸,看著別人掐來掐去,只這回不能縮回殼里頭去,好歹拿出了四妃之首的威嚴。
她坐著,下面跪著的佘美人早已嚇得花容失色。這位美人是新進宮幾位妃子里最為受寵的。賢妃一直鬧不懂皇帝的喜好,這位臉蛋確實是幾人中拔尖兒的,卻又是幾人中最為蠢笨的一位。仗著年紀小敢在皇帝面前討要封賞,什么貴就將什么往自己屋里頭搬,怪就怪在皇帝縱著她,叫人沒了脾氣。
佘美人失魂落魄,聽說小殿下叫發現之時已經沒了呼吸,那她這回當真是脫不去干系了。且看皇帝會不會還護著她,想到了皇上,心里便又有了三分底氣,她又沒真的下手害人,用不著這樣害怕。皇上回來了,還要向他告這群人的狀,做什么將她關在那黑乎乎的屋子里,沒病都嚇出病來了。
“佘美人才入宮,許是不懂宮中規矩,皇后寢殿豈是咱們能闖的,且不說今天小殿下出事,就算是沒這事兒,美人日后要受的處罰……”賢妃頓了頓,食指點了點自己下唇,這話還是不說的好,說了嚇著她,再真有什么翻轉波及到自己頭上就虧了。
羅敷在一旁捏著殿下的小手,看太醫給瞧了好一陣子,豎著抱起來拍了拍他后背,一會兒一個奶嗝拍出來,吐出的奶順著太醫肩膀直流到了后背中央,好歹給順過了氣。
“殿下嗆了奶,如今順上氣來……”
“還要緊么?”羅敷見殿下懨懨的,一點兒沒有平時的活潑勁兒,捏著他的小手逗他也沒什么反應。
“回女官,下官也說不好,還需后續繼續觀察,只因方才殿下嗆奶時間有些長。”太醫不愿多說,繞開了羅敷便退下一旁候著了,“一切還當圣上,娘娘回宮后再做決斷。”
這事羅敷同那大宮女都是見證人,自然要留下將事情都說個清楚。幾人皆被帶到正殿,佘美人抱著肚子直喊疼,一邊還要繼續嫌棄對她不夠禮遇,說她恃寵而驕都不足表達,羅敷想她大概是腦子進水。
就這么撐到了圣上回鑾,一回宮先遇上這些糟心事兒,顯見圣上也極不高興。
再聽太醫同羅敷幾人復述,幾下定了結果,小殿下嗆奶屬奶娘照顧不周,這事兒罰了奶娘便好。至于佘美人,皇帝這時候倒還是留著幾分面子給她,不過禁她幾天的足,連封號都不做改動。只要佘美人不出幺蛾子,禁足一過十有八九還是得繼續在宮中活蹦亂跳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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