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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羅敷倒是無事可做,隨著兩位進進出出將詳文閣視察了個遍。
在眾人面前自然是不敢同小叔叔有所交流的,且說這銳王好似腦后生了眼睛一般,每每羅敷錯身離他遠些,便被督促著跟上。羅敷一身紫衣宮裝,說來慚愧,田亞為白天里還從沒見她穿過,二人夜里來去,連燈也不敢掌,大體形容都不真切,如今切切實實看在眼里,她正經的模樣,眾人眼中端端正正的秦女官,這樣子不知為何卻叫田亞為覺得更加勾人。
索性想著她還得在宮中待好些時候,不好叫她被宮中諸人指點,如此才按下心神,想著若是有了閑時,定要將她捉來好生揉捏一頓,如今見她一面都要渾身不爽,真是自己前世的冤孽。
羅敷不知道田亞為心里這一頓翻江倒海,她安安分分的,知道兩人不需急于一時,嘴角噙著笑,低眉順眼的溫婉樣子,這笑只為一人,那人正激動的恨不能昭告天下。
不準大大方方叫兩人說話對視,田亞為也有別的法子逗羅敷開心。此時屋外日頭不強,將三人影子斜斜照在地上,二人原是兩丈的距離在地上影子看似不過幾寸,他不聲不響的將手向羅敷的方向伸了伸,虛空捏了個飛鷹的造型。
羅敷還在認真聽銳王絮叨,“詳文閣百年歷史,年代久了,傳承還得在,舊時當朝太子未登基之時一手打造此處,他后來所娶的一國皇后,當時還是他手下一掌籍女官,兩人也是在這詳文閣內定了情,山高水長的一輩子互相認準一人,就這么一路相伴走到了頭……”
這話說得多有影射意味,銳王就是說給羅敷聽得,他大喇喇的還得叫田亞為也聽到,就是要壓他一頭,也不知爭個什么,就覺得這么著占了天時地利人和,說著說著竟然覺得詳文閣還真是個極適合孕育感情的所在。
他哪里知道,羅敷早被田亞為那頭吸引了視線,她不敢將身子扭過去直直面對著田亞為,只是用眼的余光不斷的朝他的方向瞟,他可真是幼稚,手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動作,那影子上便是千奇百怪的東西,一下是飛鷹,一下是蜘蛛,一下是土狗,一下又是家豬,形形色色應接不暇。
最后渾身都是戲的學了銳王走路的姿勢,學的不算傳神,不過有三分相像,但勝在逗趣,羅敷忍不住噗嗤一樂。
這一樂可好,銳王知道他獨自玩耍了半天,感情人家半分沒把心思放在自己這里,心里有些搓火,瞪了一眼擺著無辜表情的田亞為,叫他識相還是再離得遠些最好。羅敷同田亞為離得八丈遠銳王都不放心,他自己又特意放慢了腳步,硬生生安在二人中間,只管將田亞為守個嚴實,連個眼神都不準他傳遞過來,叫二人著實是郁悶萬分。
“田將軍既然要負責詳文閣警戒,那這詳文閣一處的地圖必然不能漏下了。”銳王生怕二人又湊得太近,仗著身高比羅敷高了一頭,將她堵在身后遮了個嚴嚴實實,田亞為左右連羅敷一片衣角都摸不著,只得皺著眉頭同銳王二人對視,看他那張臉越發的不討喜起來。
“王爺考慮周全。”他臉色不大好看,來來去去一直擋著羅敷,只能看他這張叫人生氣的大臉,田亞為實在繃不住給他臉色瞧,“那便有勞王爺。”
他伸手向銳王討要,卻見王爺一動不動。
“本王記性不大好,忘了放在何處了。”銳王做沉思狀,抱胸思考良久,一手敲著腦袋瓜,似乎是突然開竅,“有了,上次本王似乎叫秦女官同成女官一道收拾了些圖紙。”
羅敷被點了名,恍惚了下才想起來似乎是有這么回事。
第七十七章
“小的有些印象,如今可要為田將軍取來?”羅敷思來想去,地圖之類,歸置地方不過就是那么幾處,若要有心去找,倒也不是難事。
“哎,不必。”銳王趕忙制止,他揮手叫了訟睞過來,“成女官無事,本王看還是成女官帶著田將軍親高自去瞧瞧,哪些東西是必須要的,叫他帶了走便是。”
銳王擺明了不想同田亞為待在一處,莫要說是叫羅敷同田亞為獨處了。
訟睞適時出現,應了銳王一句,回身又給田亞為福了福身,“田將軍,便隨小的來吧。”
訟睞對田亞為一向有些別的心思,這一點羅敷早在臨南之時便知道,他這樣年紀的高位,身后又沒有娶過親,多的是小姑娘傾心與他,只羅敷知道的也不止她成訟睞一個。
羅敷自然也不是那大方之人,見兩人一前一后上了樓,心里不是不介意的。
“怎的,介意了?”銳王瞥她一眼,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兒,平日里再是沉穩也不行,心里想什么全顯在面上,噘嘴皺眉,哪哪兒都顯示著自心里的抗拒。
羅敷偏了偏頭,也不好在銳王面前說起自己同小叔叔的事兒,折中說了句,“王爺看是什么,便是什么。”
銳王“嗤”了一聲,“怨本王平日里縱著你,他是大將軍本王暫時動他不得,你這個小宮女本王還不是手到擒來。”
羅敷留神后退半步,銳王說這話時語氣驕傲走狂放,比不得從前的假模假式紙老虎的樣子,眼看便能想到分明會使些什么淫邪手段。
“怕了?明里暗里同你提了多少次,當本王是一時興起胡言亂語不成,明白了說,既然都進了宮,安分養著你這幅皮囊,本王愛重,必要親手一寸一寸奪過來。”
銳王長了張薄削的口,能將人心神攪成一團亂麻,羅敷果真是天真了些,因他悄聲低語,“哦,本王忘了,宮女子夜會外男,也不知雙方得受個什么刑罰。”
自然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小叔叔夜里來去,同自己在詳文閣相會不止一次兩次。銳王對自己上了心,竟然連這些事都收集起來。
銳王一拍扶手站起身來,“你們在這里做了什么好事?”
他惡狠狠捏羅敷的下巴,她面上柔嫩立刻便是一枚指印,他說的這樣可惡,仿佛自己同小叔叔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丑事,“不過那也是不怕的,本王不好同人分享,總歸是沒有下次的,若是叫本王再捉住一次,本王請旨封妃的折子一遞上去,看你還能不能再折騰出這一堆事。”
他揉著眉角,里外一攤事折騰的他頭痛,父皇又開始無止境的猜疑打壓自己,他極累,累的甚至沒空想她,見著她卻又是同別人恩愛的樣子,叫人壓不下火氣去。
“你來,傻了不成。”銳王好歹騰出空瞧了瞧一臉掙扎表情的羅敷,“本王頭疼,你來替本王揉揉。”
小叔叔還在樓上沒下來,銳王這話他指定是聽不到的。
王爺放了話出來叫自己離開小叔叔,從前銳王不過說些小叔叔見不得光的私事,以為自己容不下他不干凈的過去會主動離開。如今,見二人好的如膠似漆,便又生了別樣心思,威逼自己回避他,他果真慣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可這次蛇打七寸,羅敷一時還真給他嚇住了。
羅敷手指修長,又白又軟,按在額角剛剛好的力度,叫銳王一時放松下來,“別想著同田亞為通風報信,互訴衷腸,當我瞎了不成。不怕同你說,父皇對本王都難說放心,田亞為那頭只要稍表現的同旁人交好,父皇便容不得他。他須只得尊父皇一人,今日本王同他你把酒言歡,明日就叫他脫下這身戎裝,你信不信?”
羅敷手指抖了抖,含含糊糊“嗯”了一聲,小叔叔是皇上的人,皇上如何羅敷不知,可小叔叔仕途自然是要緊的。
這邊話音剛落,那頭訟睞引著田亞為便下了樓。她歡歡喜喜的模樣,此前同田亞為莫說是面對面交談,想他因著哥哥那事恐怕對自己不喜,今次田亞為客客氣氣的,禮貌卻不推拒,訟睞美在心里。
羅敷見他二人前來,便立馬縮回了手,銳王正得意,猛然額上少了力道,腦袋便又鈍鈍的痛起來,他抬眼看一臉局促的羅敷,就是喜歡她不同平常的小表情,哪怕這表情同他沒有半分關系。
田亞為早將羅敷動作看在眼里,他這人小心眼愛吃醋,肚子里鬧騰的翻江倒海,忍著要暴打他一頓的沖動,還得同他周旋。
田亞為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右手小指規律的在身上敲打,就說明想要錘人的心思繃不住,此時手里只缺一把锃亮的大刀。
“這圖紙卑職便先拿回仔細研究了,銳王看起來也是神思疲倦,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他將圖紙捏的嘎吱響,訟睞雖然親手將圖紙交到他手里,知道自己絕不能是拿錯了,聽這一聲響,卻止不住犯起嘀咕,心里頭很不安穩
“還是田將軍會體貼人些。”銳王笑呵呵的附和,總之好歹站起身來,“罷了,今日閣中事畢,各位便早些回去休息,羅敷亦不可熬夜,田將軍說得好,神思疲倦早點休息。”
銳王竟然特地指明,羅敷吃驚之余,一時也沒了別的心思。
田亞為臨走回身看她,她乖巧站在原地,兩手捏在一起頗有些愁苦的樣子,他又心疼,也不知銳王這狗嘴里到底吐了什么東西,叫她露出這幅為難樣子來。
交夏的日子里少不了下了幾場及時的雨,羅敷今日回去的早,捧著臉看窗外迅疾的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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