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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哥出事了?小阿哥出什么事兒了?”宜寧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榮常在匆匆打斷了,她更是著急想要下床去瞧瞧。
宜寧一把按住她,忙道:“榮姐姐你別急,當(dāng)心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榮常在一聽說賽音察渾出了事兒, 眼眶就紅了,若不是宜寧攔著, 只怕早就要沖出去了。
想著, 她更是道:“我前兒見到小阿哥的時候,他聲音就有些啞啞的,莫不是病的厲害”
宜寧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接話,這種話說出來太殘忍了。
蘇麻喇嬤嬤上前, 輕聲道:“小阿哥沒了。”
榮常在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麻喇嬤嬤繼續(xù)柔聲道:“是昨晚上沒的,太皇太后和宜貴人商量了好久,還是覺得將這件事告訴您比較好,若是叫有心人傳到您耳朵里去了,只怕又傳的不像樣子。”
宜寧只看到豆大的淚珠從榮常在臉上簌簌落下,也跟著道:“是啊,榮姐姐,人活著總得像向前看,你就算是不為自己想一想,也得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才是。”
可不管她們怎么說,怎么勸,榮常在只是捂著肚子,默默流淚。
宜寧看著她這樣子,實在是擔(dān)心,只道:“榮姐姐,若是你難受,那就哭出聲來吧,這樣也能好受點!”
榮常在卻是一言不發(fā)。
蘇麻喇嬤嬤也跟著勸,可誰勸都不奏效,到了最后榮常在只有翻來覆去的一句話——我想見見小阿哥。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她想要見賽音察渾最后一面,只是這里是紫禁城,她還懷著身孕,不是說她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
宜寧不敢當(dāng)這個家做這個主,畢竟她沒有生過孩子,不知道要是這個時候榮常在見到死去的小阿哥,身子會不會受不住。
蘇麻喇嬤嬤跟在太皇太后身邊多年,對太皇太后的脾氣和秉性已是十分了解,知道這個關(guān)頭之下太皇太后是不會答應(yīng)榮常在這個要求的,只道:“榮常在,如今正是緊要關(guān)頭,您還是好生歇著,至于小阿哥那邊,有太皇太后在了。”
“您也知道,太皇太后向來極疼小阿哥,他的后事,太皇太后會置辦妥當(dāng)?shù)摹!?
□□常在還是那句話——我想見見小阿哥。
蘇麻喇嬤嬤那邊也不會輕易松口的,后來見著榮常在是油鹽不進,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要榮常在身邊的人好好照顧她,自己怕榮常在想得多,更是從慈寧宮調(diào)來了幾個人照顧榮常在。
宜寧卻不敢離開榮常在半步,□□常在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我想要見見小阿哥。
宜寧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陪著她默默掉眼淚。
接下來的一天,榮常在該吃什么還是吃,該喝什么還是喝,不過是吃的比從前少一大半,但眼淚珠子卻是從來都沒有斷過,一句話也不說。
可宜寧就算是個鐵人,也扛不住,枯坐到了傍晚則要宜芳守著榮常在,自己先回去慈寧宮歇一歇了。
沒想到這樣一下來就是三兩日,榮常在是一點點憔悴下來,這件事連玄燁都驚動了。
玄燁知曉賽音察渾沒了之后,也很是傷心,只是他是男人,朝堂上還有那么多事交給他去做,還有那么多事等著他去拿主意,他除了在宜寧跟前傷感了一夜,第二日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英明神武的康熙帝了。
可唯有宜寧才知道,這一日玄燁受的傷,勾起了他之前的傷,他心里很難受。
這一日玄燁來到慈寧宮,與太皇太后請安之后,則來到了西偏殿,與宜寧說起話來。
這幾日玄燁更是憔悴了,宜寧只要連翹將慈寧宮給他準(zhǔn)備的補品端上來,柔聲道:“……這是太皇太后要小廚房給您燉的天麻烏雞湯,說是方才在太皇太后那里的時候您根本沒喝,好歹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皇上就嘗嘗看吧!”
玄燁嘆了口氣,喝了兩口算是給她面子,便將湯放了下來,道:“榮常在這幾日怎么樣了?”
宜寧也跟著她嘆了口氣,道:“還不是老樣子,孫院判這幾日日日都去瞧她,直說她若是這般下去,只怕……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也會有危險的。”
這一點,玄燁早就預(yù)料到了的,如今只道:“這事兒也只能靠她自己的造化了……老祖宗那邊也去徹查這件事了,查來查去,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他也知道,若是真的這么容易查出不對勁來,那些人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宜寧道:“皇上放心,這幾日嬪妾會時常去瞧瞧榮常在的,嬪妾相信,榮常在一定會挺過去的。”
歷史上的榮常在是挺過了這一茬的,為母則剛,她對榮常在有信心,“還有太皇太后那邊,皇上也放心好了。”
“宜寧,有你真好。”玄燁鄭重道,這話是他打從肺腑里說出來的,原先闔宮上下人人都夸贊赫舍里皇后為六宮之表率,可如今她的行事做派,玄燁倒是有些看不懂了,延禧宮那邊沒去,慈寧宮這邊沒來。
可見有些人是會變的。
在這一瞬間,玄燁只巴不得宜寧能一輩子這樣就好了,只緊緊握住她的手道:“你也別太累了,若是將身子熬壞了,朕可是會心疼的。”
宜寧微微頷首。
玄燁也是過去看過榮常在的,可兩人都是經(jīng)歷了喪子之痛,感情這種東西是會互相傳染的,他每去看榮常在一次,便會更加難受。
原本他想著給榮常在的位分升一升,可轉(zhuǎn)而一想,榮常在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東西,這個時候,只怕她將金山銀山都捧到了榮常在跟前,榮常在也不會在乎的。
宜寧輕撫著玄燁的手,道:“皇上也得愛惜著自己的身子,您若是累病了,天下萬民該怎么辦?嬪妾聽梁公公說了,這些日子皇上經(jīng)常在南書房一呆就是一整夜,這樣可不行,若是得空了,來瞧瞧太皇太后,瞧瞧嬪妾,瞧瞧元寶。”
被點名的元寶懵懵懂懂,叼著它的玩具球兒就跑過來,這幾日養(yǎng)在慈寧宮,它像是慈寧宮的寶貝疙瘩似的,每日不知道要吃多少好東西,長得像是一個小肉球似的,瞧著比之前更可愛了。
瞧那屁顛屁顛的樣子,玄燁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原本是不愛這些貓兒狗兒的,也不知道是愛屋及烏的緣故,還是元寶真的生的太可愛的緣故,他倒是忍不住逗了逗元寶。
元寶最喜歡有人同它玩了,以至于見到玄燁要走,咬著他的衣裳不松口。
后來還是宜寧將元寶抱起來,笑著道:“皇上且去忙吧,記得,可不能太累了。”
玄燁在她面上啄了一下,則笑瞇瞇走了。
下頭伺候的人早已是見怪不怪,梁九功更是覺得習(xí)以為常,只覺得宜貴人像是會變戲法似的,不管皇上心情多不好,臉色有多難看,可只要與宜貴人待一會兒,保準(zhǔn)能夠雨過天晴。
宜寧則抱著元寶去延禧宮了,她是有分寸的,到了延禧宮門口則要連翹將元寶帶出去玩了,自己則去看看榮常在。
這一日榮常在依舊是看著當(dāng)初給小阿哥做的半件衣裳發(fā)呆,聽見有人通傳說是宜寧來了,抬頭看著她笑了笑,接著便又低下頭去盯著小阿哥的衣裳去看,去摩挲,仿佛這屋子不曾有別人來過一樣。
宜寧當(dāng)初曾想過要從她手里將衣裳奪過來,可壓根沒成功,現(xiàn)如今也放棄了,“榮姐姐在做什么了?我瞧著外頭的天氣不錯,方才在慈寧宮給你折了些花兒過來,你瞧瞧,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