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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年笑了笑，道：“若龍城衛(wèi)家不在，我便親臨北境，替你取了北狄，如何？”

程彥看著李斯年身下的輪椅，認(rèn)真地覺得，李斯年在說笑。

“那我是不是還要提前找人給你治好腿？”程彥打趣道。

李斯年淺笑道：“道家講究一個緣，我這腿，緣分到了，自然便好了。”

程彥：“......”

她就不該對李斯年有任何期待，裝神弄鬼故弄玄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東西。

程彥道：“行了，知道你房子不錯，我該走了。”

就當(dāng)閑來無事逛風(fēng)景了。

她這般想著，剛轉(zhuǎn)過身，袖子便被李斯年拉住了。

程彥蹙眉回頭，李斯年身后是窗臺映著的竹林蕭蕭，越發(fā)襯得他清俊無儔，超脫出塵。

李斯年道：“你若信我，我便繪制去往龍城的地圖，送往邊疆給你最緊張的李夜城。”

在說最后幾個字時，他的咬字有些重，少了幾分往日的風(fēng)輕云淡。

程彥想了想，似信非信點(diǎn)點(diǎn)頭，道：“也好。”

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shí)現(xiàn)了呢？

——李斯年連洗星池這種無人知曉的事情都知道，指不定他說的龍城也是確實(shí)存在的，繼承了衛(wèi)青戰(zhàn)無不勝的衛(wèi)家人也是存在的，安靜待在龍城，等待命運(yùn)的召喚。

李斯年轉(zhuǎn)著輪椅來到書桌前，程彥給他磨墨。

李斯年找了一張羊皮紙，平鋪在書桌上，占去了半個書桌，須臾之間，便畫出一個程彥看不懂的地圖來。

“此圖只有我與李夜城看得懂。”

李斯年將羊皮地圖折好，交給程彥，笑道：“你若有興趣，改日你得了空，我細(xì)細(xì)教你。”

程彥接下羊皮地圖給忍冬，讓忍冬派人拍馬加鞭送給李夜城。

“我才不耐煩學(xué)這些東西。”

她活了兩輩子，太清楚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了，沒必要在自己的短處上與旁人爭長短。

程彥道：“我只盼著，我們早些尋回番薯，這樣日后對北狄用兵，也不用再仰仗世家們提供糧食了。”

李斯年眉頭輕動：“你愿意與我回梁州了？”

程彥環(huán)視一圈李斯年的書房，道：“不錯。”

李斯年便笑了起來，道：“小翁主這是可憐我？”

程彥道：“你愛怎么想便怎么想罷，我只是想找到番薯。”

這個竹屋，太清凈了，清凈到讓人以為世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獨(dú)壓抑地活著，讓人不知?dú)q月。

可出了竹林，便是永無止境的調(diào)戲欺凌，被當(dāng)孌/童，被當(dāng)面首，被當(dāng)出氣筒。

李斯年驚才絕艷背后的喪心病狂手段陰毒，并非空穴來風(fēng)。

........

程彥把出發(fā)梁州的時間定在自己生日后的第二天。

臨出發(fā)之前，她將朝政細(xì)細(xì)理了一遍。

世家林立的局面雖然沒有改善，但沒有一家獨(dú)大的世家，世家們相互牽制，只要天子心中有數(shù)，不偏不倚，便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年前薛家送往北境的糧草仍有一些，再加上程彥又去其他世家那里籌集了許多，算下來，這么多糧草，是能堅持到今年七月的。

但六月之后，中原大地冬麥便成熟了，收了麥子送往邊疆，絕不會讓將士們?nèi)甜嚢ゐI。

樁樁件件都不會出問題，程彥這才坐上去往梁州的馬車。

梁州不同于清河郡，朝廷派往梁州的官員只起到制衡作用，并不能號令全境，又加上李斯年身份特殊，程彥這次帶了許多衛(wèi)士們一同前去——怕死，她還想多活兩年。

路上雖有沿途的官員的護(hù)送戒備，但前來給程彥送土特產(chǎn)的百姓們?nèi)允墙j(luò)繹不絕，還追著程彥的馬車讓程彥在當(dāng)?shù)囟嗔魩兹铡?

李斯年有些意外。

半夏燉了百姓送來的土雞，香氣四溢。

程彥抿了一口，舒服地輕呼出聲，對一旁小口輕啜著雞湯的李斯年道：“別看我在華京不招人待見，可到了這里，我便是比白花花的銀子還要招人喜歡的存在。”

綠蘿忍俊不禁，道：“有了翁主培育的苗子，這些地方很少出現(xiàn)饑荒了，在百姓心里，翁主比神明還管用呢。”

程彥道：“我沒甚么大才，寫不出流傳千古的文章，又不通軍事，立不了不世之功，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人活一世，若能深受愛戴，誰又愿意背負(fù)罵名？”

土雞熬制的雞湯實(shí)在太香，程彥讓半夏又盛了一碗，邊吃邊道：“我是個頂俗氣的人，贊美之類的說辭，我偶爾也想要一要的。”

李斯年看著面前大塊碩朵的少女，雞湯的霧氣在她面前升騰，她的笑比冬日里的陽光還要暖。

似是察覺了他的目光，她抬頭大大方方一笑。

少女的笑實(shí)在太燦爛，如暖陽穿過層層云霧，直直照在終年不化的積雪上。

李斯年被晃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