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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陳烈說話,那人先笑道:“陳同志你好啊,半月不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陳烈仔細(xì)的打量著來人,隨后點了點頭。
縣城過年放假時間長,要到正月十七才開門,十七一大早陳烈就拿著家里的糖票去了縣城,就是想著給沈蘭買些紅糖補(bǔ)補(bǔ)。順便再去看看,能不能買點高價糧給沈蘭吃。
過了一個年,趕在這一天進(jìn)城的人不少,縣城商場更是人擠人,陳烈買完東西出來,就去了以前常去的地方碰運氣。誰知道剛轉(zhuǎn)個彎,就看見有扒手想要渾水摸魚偷東西,他想也不想的上前去阻止。不曾想這個扒手不是一個人,他們是有組織的,看見同伴被制服,一下子就站出來七八個人。現(xiàn)如今民風(fēng)還是很淳樸的,能干出偷盜這事的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人,他們其中有兩個人帶著刀子,看到陳烈就亮了出來。
陳烈看這架勢也怕誤傷了人,就把買到的紅糖放在被偷的人手里,打發(fā)那人站遠(yuǎn)點,自己則沖了出去。陳烈的功夫都是沈團(tuán)長手把手教的,自然不是幾個小賊能比的,哪怕有人拿著刀子,也被他三兩下制服了。
那時候陳烈做這些完全就是習(xí)慣使然,身為一個退伍的軍人,他自然不能讓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壞事。事后他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囑咐了那人幾句,拿上自己的東西就走了。他沒想到時隔半個月人家會找上門來。
見陳烈還記得他,來人很高興,他伸出手自我介紹道:“陳烈同志你好,我姓方,方保國,是咱們安南化工廠的廠長。安南化工廠您知道吧?”
陳烈點點頭,說起安南化工廠,幾人都不陌生,這是年前縣城建立的唯一一所化工廠。溪村鎮(zhèn)所屬的縣城就叫安南縣,跟溪村鎮(zhèn)一樣,安南縣也是個貧窮的小縣城。因為貧窮城里的工廠也不多,像紡織廠、服裝廠這種也就是一個。稍微高級點的比如運輸隊啊,化工廠這種,以前是一個都沒有。
而安南化工廠就是去年新建立的,這座化工廠就建立在安南縣西部,距離溪村鎮(zhèn)不遠(yuǎn)。如今這座化工廠已經(jīng)竣工,各個崗位開始招人準(zhǔn)備投入生產(chǎn),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技術(shù)性的人才還好說,上面會照顧給撥人,倉庫看管這塊就要靠自己了。
這座化工廠是方廠長一手建立的,他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對此的要求就比較高。倉庫又是個特殊的地方,因此對管理員的要求也就放高了。正好前不久他被陳烈救了,親眼看到陳烈功夫不錯,這些天他也調(diào)查了不少陳烈的事情。知道他是退伍的軍人,而且在部隊也立過戰(zhàn)功,本身又是貧農(nóng)出身,身份背景沒有問題,本來五分的滿意變成了十分,這才找上門來。
方廠長說道:“陳烈兄弟你放心,我們廠雖然是個新廠,但是工資待遇都很高。哪怕是個看管倉庫的,也是按照技術(shù)工的工資給的,一個月也有十八塊。當(dāng)然你的功夫好,肯定不止這個待遇。”
見陳烈聽的認(rèn)真,方廠長喝了一口水,繼續(xù)說道:“我想過了,你這樣的如果只是看倉庫有些屈才了。我想著你來我這邊做個保安隊隊長,平時呢就負(fù)責(zé)咱們廠子的安全,沒事帶人巡查巡查,順便呢,也訓(xùn)練訓(xùn)練他們。”
能做廠長的,上面都有人,陳烈的事情經(jīng)不起調(diào)查,方廠長早就查的清清楚楚。而且去年年底就有人平反了,沈團(tuán)長當(dāng)年純粹就是給人頂了罪的,加上他出身確實有問題,這才被下放。陳烈只是娶了他的女兒,問題不大,不然就是陳烈再優(yōu)秀,方廠長也不敢重用。
也不只是化工廠,其他的廠子找保安也都是退伍軍人優(yōu)先的,方廠長知道只要平反的事跡傳下來,肯定會有人找到陳烈這里的。而陳烈也確實優(yōu)秀,至少比他手里的這幾個保安優(yōu)秀,所以他才決定先下手為強(qiáng)。
“至于工資待遇你也可以放心,每個月二十八塊,另外有二斤白面大米,半斤糖票肉票,還有其他的工業(yè)券。我看你住的地方距離咱們廠也不算遠(yuǎn),你如果在廠子里住,咱們也有房子,不住的話,我每個月再給你五塊錢的生活補(bǔ)助。”
說實話這么好的待遇陳烈是心動的,他回來之后不是沒去別的廠子應(yīng)聘過,可每次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倒霉事被拒絕。不是他自己出問題就是人家剛好招到了人,要不就是人家覺得他成分不行。
只是……
這時沈蘭從屋里走了出來,家里來了客人,于情于理她都要出來看看的。等明白了來意,沈蘭說道:“既然方廠長誠意邀請你,你就去吧。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我這不是已經(jīng)出了月子,能自己照顧自己,再說了還有夏草嫂子呢。”
沈蘭知道陳烈想的是什么,他就是太在乎自己了,所以才會有所顧慮。以前他為了自己放棄大好前程選擇回鄉(xiāng),后來又因為自己找工作碰壁,雖然他從來都不說,但是沈蘭都看的清清楚楚。陳烈為她所做的,可比以前那些口口聲聲愛自己的人強(qiáng)太多了,這也是為什么她心甘情愿嫁給陳烈并生兒育女的原因。
第15章 后娘
方廠長剛開始不知道陳烈為什么猶豫,聽了沈蘭的話才反應(yīng)過來,人家這是剛添了孩子。看來自己來的卻是不是時候,他想了想說道:“要不這樣,我呢給你申請一個單間宿舍,到時候你可以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去住。”他是真的心欣賞陳烈,不然不會給出這么好的條件。
不等陳烈回答,沈蘭笑著說道:“哪里還用麻煩方廠長,就跟別人一樣待遇就成。更何況您也說了路不遠(yuǎn),騎自行車的話也快。”如果是從溪村鎮(zhèn)出發(fā)的話,確實要遠(yuǎn)一些,不過東溪村有一條小路是直達(dá)縣城的,比去鎮(zhèn)上要近得多。從家里出發(fā)騎自行車到化工廠也不過一個小時的路程。
話說到這份上,陳烈在不答應(yīng)就顯得矯情了,他也就跟著點點頭。
方廠長看他答應(yīng)了,也很高興,他拿出五塊錢遞給陳烈,說道:“這是我給小侄女的見面禮,你可一定要收下。”
陳烈想了想也就收下了,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人家去工作,那么他也就不在乎多拿這五塊錢了,大不了以后多努力點就是,更何況人家還是以他閨女的名義給的。
陳烈要去縣城上工的事情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東溪村,這是不少人都看見的事實。村支書三人也不是能藏住事的,一傳十十傳百,就都知道了。
像東溪村這種破落的村子,男人最出息的事情無疑是去當(dāng)兵了,可當(dāng)兵有死傷,不少人家舍不得。向陳烈這樣當(dāng)工人,還是一上來就當(dāng)干部的還是頭一回,不少人家吃飯的時候都在議論這事。
月季一家也不例外,此時月季坐在上首陰沉著臉,她來到陳家也快三十年了,打壓陳烈也打壓了將近三十年。原本以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出頭,而自家的孩子也將要騎在他頭上,誰曾想打去年他媳婦有孕之后,他似乎跟著轉(zhuǎn)了運,日子開始紅火起來。
以前陳烈家過得什么日子,如今他家過得什么日子?
聽說今年從初一開始,他家里就沒停過肉,天天都有香味飄出來。她家呢?也就初一的時候老大家不知道從哪里弄了只羊回來,也不知道咋回事,這羊肉他們是吃一回拉一回肚子。搞得她現(xiàn)在看見羊肉就眼暈。
如今陳烈一個大字不識的,居然能去城里工作,她的兩個兒子只能躲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她想想都不甘心。自己的兒子好歹也讀過小學(xué),比陳烈不知道強(qiáng)了多少,想到這里,月季說道:“老二啊,明天你也去縣城,你樣樣都比他出色,還識字,我就不信人家會要他不要你?”
在她的眼里自家兒子自然是最好的,她想當(dāng)然的認(rèn)為兒子去就能頂了陳烈。
陳大壯聽了這話有些猶豫,自從陳烈揍了他,他就有些慫了,他可以想象到如果陳烈知道自己搶了他的工作,自己會是個什么后果。再說了,他媳婦說的對,自己跟陳烈可是親兄弟,只要自己不去找茬,看在他倆一個爹的份上,自己以后有事找他,他也不能不管。
他現(xiàn)在正想著怎么跟陳烈修復(fù)關(guān)系呢,哪里愿意聽他娘的去找事。
月季看著小兒子的樣子,心里不滿極了,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你怕什么,別忘了,你跟他可是一個親爹,他要是敢怎么你,我就去你爹墳頭哭去?”在月季看來陳烈就是在有本事也要顧及他爹,看看他剛來的時候。那時候陳烈爹還在,陳烈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有那二百多塊錢,要不是老頭子沒了,陳烈敢跟她要?
月季哪里知道,在他爹逼著他去當(dāng)兵的時候,陳烈就當(dāng)自己是孤兒了,如果不是因為沈蘭的出身,如果不是他心里還掛記著奶奶和親妹妹,他都不會回來。不然,他怎么敢去揍陳大壯兩兄弟。月季想當(dāng)然的忘記了,那時候老頭子還活的好好的呢。
陳大壯低著頭不敢言語,他媳婦兒笑著說道:“娘,我可是聽說那是人家廠長親自過來找的人,咱能爭得過?”明擺著不能成的事兒,真不知道她婆婆干啥非要讓她男人去做,這不是找事嗎。
要她說如果不是她婆婆,她家男人憑著跟陳烈一個爹,怎么也能沾上光。畢竟當(dāng)初婆婆虐待人的時候,她男人還小不懂事,陳烈就是怪罪也怪不到他頭上。偏偏她婆婆非要跟人家對著干,還要拉上她男人,這讓劉荷花很不滿。
可這人是她婆婆,家里的大權(quán)都在她手里,自己能怎么辦,只能附和。
見劉荷花開口,陳大壯趕緊點頭,“娘,就是這個意思。人家可是廠子親自定下的,你讓我去搶,我能搶的來?這不是讓我去丟人嗎。”想到這里,陳大壯看著月季的眼神有些哀怨。親弟弟去搶哥哥的工作,這不是丟人是什么?他還年輕,萬一這事被別人知道了,以后咋跟人家往來。
月季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她不高興的說道:“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那陳老實可是恨死了咱家,以前就對咱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他當(dāng)了城里的工人,咱家還能落著好?你看吧,不出半天就會有人去他家巴結(jié)他。到時候不用他出手,咱們村的人就能讓你們吃盡苦頭。”
見自己生氣嚇得兒子一跳,尤其是唯一的小孫子更是哇哇叫,她又有些心軟。月季說道:“娘也知道讓你去搶工作有些難為你,娘是想著讓你去搗搗亂,只要讓廠子里的人厭惡了他,我就不信他能好好的呆在廠子里。還有冬雪啊,你男人不是說在城里有關(guān)系,你也去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把他擼下來。”說完陳大壯她轉(zhuǎn)過頭又來說陳冬雪。
陳冬雪的長相完全是隨了月季,長得那叫一個好看,沈蘭沒來的時候,她就是東溪村的一枝花。因為這個她從小心氣就高,對誰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去年定了鎮(zhèn)上的人家,更是自覺高人一等。
聽了月季的話,陳冬雪此時是有苦說不出。她以前經(jīng)常在家說未婚夫家對自己多好多好,那不過是她好面子,想炫耀。實際上呢,他家里人根本看不上她,要不是他家就這一個兒子,自己又籠絡(luò)了他的心,人家根本不會讓她一個村姑進(jìn)家門。
因此,她去夫家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是討好。此時她娘讓她去那邊說這事,這不是把她往火上烤么?更何況陳烈是她親大哥,這要是說出去可比家里的這兩個哥哥有面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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