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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席間,發現氣氛有些凝滯。李羿陵已經把李云宋鋯二人勸回到座上,想起千里之外的京城已舉行了新皇登基大典,眾人的心情難免沉悶,再對月同飲了幾杯,也就各自散了。
海棠香氣從窗外幽幽彌漫入房中,李羿陵正準備著明日出發的行囊,聽到方渡寒推門而入,撂了手中衣物。
“侯爺不是要跟我同行吧?你威戎軍中有我朝廷人馬,你放得下心,我還不放心呢?!?
方渡寒從身后貼上來,未受傷的手臂緊緊環住李羿陵的腰腹,在他耳邊輕呢,“剛把你攥到手心里,我哪舍得放走?!?
李羿陵回身把他推開,認真道:“此去路途遙遠,你的傷還沒好。跟著冒這個險作甚?”
方渡寒借著一旁鶴形燭臺上的瑩瑩火光打量著眼前之人的眉眼,只覺得好看,“與我說說,你要去哪?”
“不告訴你?!崩铘嗔贽D過身去,繼續整著自己的物件兒。
“我們去江南好不好,”方渡寒不依不饒地再次環抱住李羿陵,“你可知為何我娘給我起表字為憶南,她從余杭嫁至西北,時常懷念江南的黛瓦白墻、小橋流水……我也想去看看……”
李羿陵心念一動,隱約品味出方渡寒名字的含義,渡得寒江水,方遇南風暖。方渡寒本可以在京城或余杭做個瀟灑公子,偏偏被父親扔在西北軍營中,在塞外冷月、戰地黃花中錘煉出一身錚錚鐵骨,他不怕苦守邊關,只是父母亡后,再難尋到世間暖意。
想到這里,李羿陵不禁心疼,他沉吟半晌,“方銘知道這事嗎?”
“我已安排妥當?!狈蕉珊畣?,“對了,你們皇子是不是從小都無表字?今后我該叫陛下什么呢?”
“確實無字。小時候他們叫我二皇子,后來便稱呼太子……”李羿陵道,“侯爺想叫什么都可以。”
“又來,又來。”方渡寒咋舌,“當真是好脾氣。我叫你寶貝心肝你也答應?”
李羿陵面上一緋,“未免太肉麻了些?!?
“取字云舟如何?藉云舟,渡寒江?!狈蕉珊p輕念著,“李云舟……倒是也不難聽。”
李羿陵笑,“可以。”
方渡寒愛極了他這副縱容自己的模樣,不禁嘴角輕揚,伸手將衣架上掛著的范陽氈笠扣在李羿陵頭上,寬大帽沿遮了屋內光線,一張俊朗面容藏在暗影之中,愈顯得眸子清亮澄澈,方渡寒又拿過桌上佩劍,別在李羿陵腰部,恰好李羿陵身上披的是件寬大玄色長褂,這樣打眼看去,倒有幾分俠氣,像個行走江湖的劍客。
“云舟大概從清靜觀習得不少劍法吧,之前與你交手我便覺得眼熟,想來是你與秦邦師從一家?!狈蕉珊目谕臁?
“不錯,這把同塵劍,也是蕭師父贈予我的。我習武只為了自保防身,因此注重靈逸輕巧,與侯爺以一敵十的功夫倒是還差得遠。”李羿陵走到一旁,對鏡照了照自己的模樣,笑道:“居廟堂之高二十余年,是時候游歷江湖之遠了?!?
燕都 華昭皇城 太極殿
李淮景身著袞龍黃袍,威嚴坐于龍椅之上,群臣伏首,山呼萬歲,他居高臨下,環顧著周遭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心里竟沒有想象中的歡欣。
許是這皇位來的太過輕松容易,唾手可得的東西,反倒沒了什么意味。
內仕一聲高唱,鴻臚寺少卿龔丹林自外殿匆匆而入,他未敢看向龍椅上的新皇,只低了頭稟報道:“啟稟皇上,順頤帝靈柩已從西北運至京城,現停放在大殿之外。”
李淮景冷笑一聲:“可曾開棺放了隨葬之物?”
“未曾。近日天氣炎熱,想是龍體已腐,靈柩已外溢異味,微臣未敢擅作主張,棺木剛到,便來稟于圣上,還請圣上定奪?!?
群臣開始竊竊私語,唏噓之聲傳入李淮景耳中,李羿陵此舉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皇位他不打算再爭,弄了這具假尸體,算是替李淮景圓了謊,雙方各退一步,此事就算暫時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