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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雨水豐沛,北蒙大地上生機勃勃,初生草木已沒過腳踝,遠處山川綠意無涯,湛藍天穹白云朵朵,突厥兵營內羊肥馬壯,已為大戰做好了全面的準備。
阿史那烏托檢閱著軍隊,心情大悅,他自認為突厥鷹師可稱為熊羆之士,戰無不勝。突厥與大周互不相犯十余年,他早已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心。如今,便迎來了最好的時機,依他父親骨赤可汗之計,與吐蕃聯手攻周,此次戰役必能大勝。
烏托正在心潮澎湃地憧憬,忽然聽到身后不遠處“咻”得一聲,他回頭一看,那箭正中靶心,弟弟都布獨自站在弓射場內,深邃的眼眸茫然望向遠方草場,看起來孤寂而又失落。
烏托了解他心所憂,緩緩走到他身旁,替都布撣了撣獸皮上的塵土,“都布,這次與大周的戰役,在所難免。我知道你與方渡寒相識一場,但是博巴[1]為此戰已籌劃很久,難道你要讓他失望嗎?打起精神來!”
“阿卡[2],我問你,幾年前害死方老侯爺的那杯鳩酒,是不是我們的人……”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 烏托不愿意承認,“總之現在方渡寒與大周朝廷交惡,于我們有利。”
從他含糊其辭的態度中,都布已然明了。
“阿卡,我們為什么一定要發動戰爭呢?這些年大周也并未強求我們朝貢太多金銀珠寶,和平相安,不是很好嗎?”
“都布,記得契丹嗎。” 烏托頭上的翎羽被風吹動,聲音也被吹散在茫茫草原上,“別天真了,我們的族人在大周眼里是蠻夷、是異類。我們不去籌劃戰爭,也會和契丹一樣會被吞滅。”
都布默然,長睫向下掩了思緒,他回身與烏托一同走回到營帳前,恰巧一個通訊士卒急急策馬而來:“狼主[3]!剛收到娜仁的傳信,哈依死了。”
兩人愕然,烏托怒火中燒:“詳細說,怎么回事?”
“好像沒人發現她的臥底身份,但她在一次宴會上惹怒了方渡寒,為整飭軍紀,當場殺了哈依,后又給了娜仁她們一些銀兩,遣出了軍營。”
烏托腦海中浮現出那抹窈窕倩影,痛心不已,拳頭用力打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木架轟然倒塌,刀槍劍戟散落一地。
“阿卡,你送哈依過去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 都布嘆道。
烏托雙目赤紅:“這就是你的好兄弟方渡寒。看到了吧?他根本沒把你當兄弟,他心里只有他的軍隊,但凡他顧忌一絲你們的情面,也不會殺掉哈依。”
都布無話反駁,烏托狠狠道:“我一定要讓姓方的血債血還。”
荊州 楚淮王府
池花春映,落紅成霰,金樽杯里玉液瓊汁,玳瑁梁上黃鶯啼囀,臺前戲子舞袖,蓮步輕移,臺下親王懷抱美人斜臥于藤椅上,百無聊賴地闔了眼。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來粉畫垣?元來春心無處不飛懸。” [4]
“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蘼外,煙絲醉軟。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閑凝盼,生生燕語明如剪,嚦嚦鶯聲溜的圓。” [4]
身旁美人喜愛《牡丹亭》、《桃花扇》,李淮景卻每次都能聽到入夢,不多時,便已打起了鼾。
“王爺,您又睡著了……”如畫朱唇輕啟,嬌聲嗔怪。在女子的呼喚中,李淮景暫與周公別,卻依舊是頭昏腦脹。美人美酒美景就像蜜罐兒,把誰扔進去也難以抽離,幾乎要將他的野心消磨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