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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捫心自問,若有朝一日,他遇上妻子,母親,姐妹難產,在貞潔和性命之間做選擇時,他會如何選?答案是模糊的。
聞錚想,先是產婦的產房可以接受男大夫,之后呢?尋常病癥也不必再遮遮掩掩,用帕子與身體隔上一層,叫男大夫診脈,以至于常常無法精準把脈,只能叫大夫開一些平安方子胡亂吃著。
這對女人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
可事有兩面,若是柳娘先扛不住低頭,她就得承認公婆不顧她生死,只在乎她“貞潔”的做法是正確的,還得被婆家帶回周家村,按照周家村的族規,將她沉塘處置,就連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人白眼。
從頭到尾,她做錯了什么?
柳娘若是認了錯,便是將因此事而奮起反抗的那些婦人們重新關進家門,叫她們日后歲歲年年,不斷重復她今日之遭遇。
她們是千千萬萬個柳娘在世間的化身。
“正是因為太知道這個道理了,衙門那幫子人才焦急上火呢!”
原本泉州市舶司和泉州知州衙門,是完全互不干擾的兩套班底,誰都無法領導誰,大家平日里見了面和和氣氣的打個招呼也就過了。
可眼下因為市舶司內斗引起的案子,卻把衙門架在火上烤,兩家私底下抱怨頗多,只不敢放在明面上講罷了。
偏舒朗這個事件中心的關鍵人物,此時完全置身事外,整日在家中垂釣,悠閑自在的叫人嫉妒。
聞錚雙腳踩在魚桶上,大喇喇一拍大腿道:
“你說這柳娘背后究竟是誰在指使?這一招也太陰損了,打蛇打七寸啊簡直!”
誰都明白,單憑柳娘一個弱女子,是沒法兒成功走進知州大堂的。
舒朗收桿兒的手一頓,眼神莫名危險的看了一眼聞錚,心說就這還想吃魚?吃西北風去吧!
作者有話說:
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恚缥蛱m因?!舵i麟囊》
統御之道
“這就是你說的自下而上的變革?”
市舶使差房內, 光線明亮,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陽光映照下無所遁形,上下緩緩起伏, 上手的五殿下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問舒朗。
舒朗被喊來這邊問話也不慌,慢吞吞落座后, 緩緩搖頭:
“殿下,您知道的, 自古以來,變革并非一蹴而就之事,結果或許得等幾年后, 十幾年后才能看到, 亦或者,只能留給我們的子孫后代替我們去看一看, 此時下定論, 為時過早。”
五殿下似乎很輕易就被舒朗說服了, 沒再揪著這件事追問,認真批改完手上折子, 這才抬頭看舒朗。
她眼神莫名, 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打量, 忽而扔下一道驚雷:
“你也曉得十三皇妹之事了吧?”
舒朗心頭一驚, 瞳孔微縮,有一瞬間覺得五殿下是在詐他,面上不漏聲色,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樣兒, 一副“你在說什么鬼東西”的詭異表情。
五殿下卻沒再繼續, 只道:
“本宮與你大哥之間, 關系遠比你想的要深,你沒必要在這些事上防備本宮。
再者,本宮很早就知道十三是女子之事,只不過一直沒看懂太子殿下的用意究竟是什么?當時只覺得太子殿下能將十三妹當成皇子教養,皇子該懂的一切,太子都事無巨細叫人教導她。
十三可以,本宮為何不行呢?
也是因著這樣,本宮才能一步步從后宮走出來,走到苗疆十萬大山里去,走出百寶閣,如今又走到這泉州城。”
這倒是有可能的,五殿下也不是生來就有一副皇子心腸,野心勃勃,戀慕權勢的。在整體大環境之下,女子勢弱,肯定要有人引導,才能一步步激發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想必你也收到京中的消息了吧?近日太子殿下已經叫十三在六部輪值,正式參與政事了。雖然本宮不明白為何太子殿下選中的是十三,但沒關系,有十三在前朝頂著,日后我們姐妹二人守望相助,總比本宮單打獨斗來的強,你說是不是?”
得了,舒朗這下可以確定,五殿下是真沒詐他,人一早就知道十三是女子,還樂見其成呢。
“您與下官說這些做什么?”
這和他一個整日連衙門都不來的混日子官員有何關系。
五殿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只淡淡說:
“太子殿下的才能,我向來敬服,只要太子殿下在一日,父皇的一眾子女中,誰都翻不了天。若將來……”
若將來,太子殿下執意讓十三以公主的身份,與皇子等同,參與政事,于她而言再好不過。可若哪一日太子遭遇不測,父皇的那些個子女,連同十三在內,五殿下是一個都瞧不上的。
她也會放手一搏。
舒朗明白她的未盡之意,可還是覺得這事兒跟他沒甚么關系,即便真發展到皇子公主大亂燉的時候,他手里一無權二無職,能干啥?
總不能惦記他家的私庫吧?這他可不能答應!
不過十三入朝之事,看來已經是各方默認的了。舒朗心里小小的嘀咕一句,就說那家伙長得濃眉大眼一身正氣,全都是裝的吧!
沒有一肚子心眼兒,怎么能和那幫老狐貍打交道?
被舒朗遠在千里之外惦記了一下的十三,走路上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暗自嘀咕:
“這般暖和的天氣,不會著涼了吧?”
不僅沒著涼,還很上火,泉州那邊有人暗中往京城來信,訴舒朗私德敗壞,目無法紀,領著俸祿不干事,瀆職,還有人直接上折子彈劾舒朗。
就那么點事兒,一來二去便傳的滿朝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