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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左菱舟顫抖著問道,“我也要認命嗎?”
她搖了搖頭,有眼淚在眼眶閃爍,她看著顧玄棠,一字一句說的柔軟卻堅強,“我不想認命,我不想死。”
那一刻,顧玄棠仿似聽到了無聲的裂帛聲,他看著左菱舟,似是不明白,一路風雨都過來了,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退縮。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無非是因為對手是皇帝罷了。之前,他們不知道對手是誰,總覺得是可以逃脫的,所以危險與平安各占一半,她敢去冒險。而現在,他們的對手是皇帝,是這個天下掌握著最高權力的人,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逃脫,所以平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才產生了退卻。
顧玄棠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她,她本就不是什么膽大之人,只是一個王二鵬就讓她提心吊膽,更何況是當今圣上。她也只不過才十八歲,還很年少,還沒有成親,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她懼怕此去的結果并不如人意,也擔心自己的生命就此停止,這很正常,這無可厚非。顧玄棠能理解,甚至若是這事不是發生在他們之間,他還會贊同左菱舟的決定。
可是,偏偏,這事發生在了他身上。
他看著左菱舟,左菱舟還在試圖解釋著說服他,“我們為什么一定要送死呢?留在柳州不可以嗎?或者離開這里去別的地方不可以嗎?紀連幽是先走了,可是她是皇上的妹妹,虎毒不食子,皇帝不會傷她的。便是退一步來講,若是怕她有危險,顧一已經去追了,讓他找到她帶回來不就好了嗎?為什么我們一定要進京送死呢。”
顧玄棠聽著她言語里的著急與懇切,他的心一片平靜,他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
左菱舟不敢相信他竟這么容易就妥協了,驚訝地抬起頭,就見他和以往一樣無波無瀾,可是她知道,并不是這樣的。
“天晚了,睡罷。”顧玄棠道。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床鋪。
左菱舟站在他的身后,輕柔的叫了聲,“表哥。”
顧玄棠回頭,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卻只是道,“回去罷。”
左菱舟不想回去,可是顧玄棠卻走到了桌旁,他說,“我要熄燈了,回去罷。”
左菱舟沒有動,只是安靜的認真的癡癡的看著他。
然后,顧玄棠熄了燈。
那一刻,左菱舟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她咬著唇,在寂靜的黑暗中,沒有出聲,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默默地哭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發的膽戰心驚的,因為這一章,三個人的性格都太鮮明了。
先說表哥吧,表哥從新帝打天下就跟著他,常年游走在生死一線,再加上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無所畏懼的性格,所以表哥本身是不怕死的,所以他不會坐以待斃,這就是開頭在九彎山,表哥離開九彎山獨身一人去七寶的原因,因為他不是一個會一直拖延等待的人,他會規定一個時間,然后就主動出擊。只不過當時九彎山的時候,他把表妹當外人,所以沒有帶著表妹,留她在安全地帶。而現在,他把表妹當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會希望表妹能陪他風雨同舟,他愿意保護她,也會盡最大的能力保護她,所以他希望表妹可以和他一起。
然后是表妹,表妹和表哥不一樣,表妹就是個普通人,剛剛成年,放現在就是才準備上大學,她在穿越后歷經了爹死,王二鵬虎視眈眈,所以有一陣活的很艱難,所以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著就好。她喜歡表哥,可是她也想活命,她沒有辦法做到置生死于度外,所以她會希望表哥不要進京,他們都好好活著就好。
他們兩個雖然喜歡彼此,但是因為性格不同,又都活的很明白,所以會導致在一些問題上的不同觀點。我也想過,要么就按照一般的文那種男主說你留下,我是為了你好,或者女主說,我和你去,我和你生死同舟來寫。這種爭議會少一點,但是后來還是放棄了,因為那樣,男女主人設就不對了。所以我還是按照他們的人設和性格來處理了這一塊,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至于紀連幽,紀連幽就是那種愿意對喜歡的人特別在乎的人,如果把表哥表妹這個問題放到紀連幽身上,那就不是問題,因為紀連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這不是說表妹對表哥不如紀連幽對李郎,而是,表妹生性比紀連幽理智一些,走一步看三步。紀連幽則會更感性感情用事一些,所以她才會因為擔心情郎而默默走掉,也不在乎這一路上,一個姑娘獨自上路,會不會不安全,會不會再有人殺她。
明天應該就會解決掉表哥表妹這塊的問題,共同上路了。紀連幽也不會有事,放心~!_^
唉,寫了這么多,希望大家理解,我有點害怕打開這一章的評論區了[捂臉]
第七十章
左菱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顧玄棠的屋子, 她一路往前走著,眼淚默默的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 安靜的悲傷的繼續往前走。
她一直走出了顧玄棠的院子,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走到了院里的石桌旁, 才終于像耗盡所有的力氣一般, 坐在了石凳上,小聲哭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這么傷心和不知所措過,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父親突然離開的那天, 她看著他僵硬著身體,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上, 無助的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痛苦與迷茫。
她不明白, 為什么總要讓她去經歷這樣的事情,她才十八歲, 她不能好好的像其他的姑娘一樣活著嗎?為什么要讓她去選擇生或者死?她喜歡顧玄棠, 可是她也喜歡活著,為什么, 一定要讓她去選擇其中一個呢?
她哭得抽抽噎噎的, 眼淚止不住的往出洶涌。她抬起胳膊擋住了眼睛, 月光下,只能看到她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
顧玄棠站在她的院子外,聽著她壓抑著的哭聲, 看著她哭得肩膀不住的抽動,他動了動腳步,似乎想上前去安慰她,可是最后,還是忍住了。
燕七來找了他,說他路過蘭馨園,聽見左菱舟在哭,他心下一驚,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這里。他真的是習慣了,習慣了在聽到她的消息后下意識的來看她,習慣了在她傷心的時候安慰她,他是真的很想去照顧她保護她,陪她走遠這短暫而漫長的一生,可是,卻已經沒有資格了。
左菱舟拒絕了他的請求,那么若是他僥幸活了下來,以她的聰明與懂事,待兩人再次相見,必會隔一道間隙,她會永遠記得她曾經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臨陣脫逃,而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對自己肆無忌憚的理直氣壯。而若是他死了,又何談照顧與保護呢?
他看著左菱舟,想起燕七問他,真的是只把她當妹妹嗎?如今看來,不管他是否對她有其他想法,走到兄妹這一步,似乎已經是他們感情的盡頭了。
他慢慢的向后退去,用墻壁遮擋住了自己,她的以后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人,很多愿意喜歡她,保護她的人,而他,則已經沒有資格或許也沒有性命再去照顧她。所以,她需要堅強一些,至少,恢復到自己當初在九彎山見到她那會兒,她一個人的堅強。
顧玄棠覺得有些難受,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天之驕子,家族興盛,天資聰穎,即使生性高傲,也沒有遇到過什么挫折。他是如此的順風順水,宛如一條不斷奔騰的河流,又天生的性情冷淡,以致于從小到大竟都沒有怎么體驗過難受的滋味。
而現在,他體驗到了。
那是真的很不好受,以致于他會不自禁的想,為什么她要活的如此明白呢?他明明一直都知道她就是這么一個活得十分明白的人,他也為此而感到欣慰。可現在,他卻忍不住希望,她可以不要這么明白,這世上,看明白的人活的總是太累,有時候,適當的糊涂一些,反而會更活的更舒服。
他想到了最開始他們相遇,她一口一個表哥,也想到了他教她寫字,她心里不樂意,卻還是乖乖的和他學了起來。可是,他最后想到的,卻是那天夜里,他在炕上,左菱舟站在地上,他說自己要一個人去七寶,左菱舟說,“我不要。”他那個時候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顧玄棠至今還記得,他問她,“那你要如何?與我患難與共嗎?”
那時候,左菱舟在一瞬間愣住了,她在那一剎反應了過來,沒有再說話,無聲的拒絕著,因為她想要活著。
而現在,他再次說出了這句話,她也再次在沉思后選擇了拒絕,也只是因為,她想活著。
只是第一次,他只是隨口說說,那時,他對她的感情很薄淡,所以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牽連無辜;而這一次,他是真的很希望她可以答應,他愿意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她,也會盡量讓她全身而退,他只是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可以在這個時候,陪在他的身邊罷了。
他以為他們可以,可結果卻并不是。
顧玄棠嘆了口氣,他并不怪左菱舟,比起左菱舟,他更厭惡這個時候的自己,明明自身都難保,何必要讓別人趟這趟渾水,把她留在這里,不是更好嗎?這才是真正想保護她的人,應該做的。那么自己又何必為此而難受失落,這于她而言,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左菱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就像她不知道他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他在院子外的思想,她抽抽噎噎的哭著,在哭的差不多后。才似終于緩了過來,慢慢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她躺在床上,想著顧玄棠剛剛平靜的面色,她覺得他肯定對自己很失望,肯定很難過。他第一次這么直接的表達自己的訴求,可是卻被她給拒絕了,她口口聲聲說著舍不得他,可是到了這種時候,卻貪生怕死的臨陣脫逃。
她覺得自己既卑鄙又丑陋,眼淚再次止不住的洶涌而來。
她就這么哭著想著,想著哭著,竟不知不覺,慢慢的哭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