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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笑容滿面頗有幾分歡喜之色的男子面上笑意登時一僵,看去多了幾分尷尬,干笑一聲,道:“副門主,這、這都是門主傳下的寶物,我等”
那女子輕輕搖頭,顯然沒興趣與他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下去,淡然道:“好了,不用說了。開門罷。”
那男子如遇大赦,暗地里松了一口氣,當下連忙對周圍人打了個招呼,頓時便有數人跳下。原本厚實一塊的堅硬石門既然被破開一處大洞,自然便比之前好對付太多了,當下一眾人或扛或抬或翹,忙活一陣,只聽一聲吶喊,轟隆一聲,這一扇堅硬而關閉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石門,終于是被打開了。
然而,就在石門洞開的那一刻,就在眾人眼皮底下,那漸漸露出的一個黑暗洞口中,忽地在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猛然亮起,緊接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光芒大盛,沖了出來。
周圍所有的人一時都未反應過來,只有站在大坑邊上的那神秘女子忽然身子一震,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低喝一聲:“糟了!”隨即也來不及提醒其他人,便是飛身而下,素手掩起,一道燦爛紫芒忽地飛去,劃過半空,那一刻,似乎連天際明月的光芒都稍稍退讓了幾分,整個大坑內外,竟是瞬間都披上了一道淡紫色的光輝外衣。
然而,石門之下的異光速度快得讓人不可思議,轉眼之間便沖了出來,掠過所有人身邊,在紫色光芒看看沖到洞口將要遮蔽的前一刻,赫然是沖了出去,躍上夜空。
那是青、紅、黃三色奇光,彼此纏繞化作一束粗大光柱,直沖上天,如擎天光柱,刺破夜色,在這圓月之夜中,分外明顯,并且在夜空里一直持續了好一會后,才漸漸褪去光芒,緩緩消散。
大坑周圍,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唯一做出反應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的黃衣女子冷哼一聲,將目光從夜空光柱上收了回來,旁邊一眾人等這才回過神來,之前那男子連忙趕了過來,面帶憂色,急道:“副門主,怎么辦?”
黃衣女子目光急閃,顯見心中也是念頭快速轉動,片刻之后,她便做出決斷,道:“此光三色沖天,不傷人而有瑞氣,正是重寶氣象。不管此處地宮是否就是云殿,其中一定也有奇物。你帶所有人立刻下去地宮,尋找寶物,但切記要快,最遲不能拖過今晚,一旦找到立刻就走,明白了么?”
那男子怔了一下,道:“屬下明白,但不知副門主你”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那女子冷笑一聲,道:“你別忘了此處是什么所在,青云山就在旁邊,難道你真當青云門里都是廢物不成?我留在外頭,若是有人趕來查看,便替你們攔下,多爭取個一時半刻的功夫,明白了么?”
那男子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是,是,我知道了,多謝副門主指點。”當下便不敢有任何耽擱,立刻大聲呼喊招呼左右,遠近數十人,在他命令指揮下,一個個都是紛紛快速地鉆入了那一處敞開的石洞中,最后只留下身著黃衣面蒙輕紗的神秘女子,獨自走上大坑之外,仰頭看了看那高懸夜空的冷月,隨后又輕輕轉過身子,舉目眺望,那深沉夜色之中,遙遠黑暗的盡頭,一座巍峨高聳的山脈巍然屹立,如黑夜巨人,俯覽這人世滄桑。
一陣夜風,習習吹過這山間丘陵。
她佇立風中,衣衫隨風輕舞,明眸目光凝視著那一片高高群山,仿佛是正看著過往悠悠歲月,片刻之后,只聽那面紗之下,像是響起了輕輕低語聲:“青云,青云,嘿,青云”
第三十五章奇光(下)
青云山,龍首峰上。
夜色已深,田靈兒帶著女兒小萱早已歇息去了,只有齊昊與林驚羽依然對坐在松亭中。
明月照孤亭,山風寒若水,師兄弟二人依然沒有散去的意思,總有許多的話會想說出來,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從過去說到現在,從兒時說到長大,時而歡笑,時而沉默。茶冷水干,已是夜深人靜時候。
便在這時,他們兩人忽然像是同時感覺到了什么,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去,只見遠方河陽城方向,忽然有一道三色光柱沖天而起,矯矯如龍,直上天際。齊昊“咦”了一聲,起身走到山崖邊上,凝神看去,過了好一會兒,那光柱緩緩黯淡下來,在夜幕中漸漸消失了。
身后的腳步聲響起,林驚羽走到他的身邊,眉頭微皺,道:“看著模樣,似有寶物出世的跡象,只是那寶光升騰之地離青云山如此之近,怎么還會有什么重寶藏著嗎?”
齊昊臉上也是露出淡淡疑惑之色,看來也有幾分不解,林驚羽沉吟片刻,道:“師兄,要不我過去看一下罷。”
說著身形便要踏出,但齊昊卻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攔下了他,道:“驚羽,你不要過去。”
林驚羽微怔,轉頭向齊昊看來,道:“為何?”
齊昊負手而立,凝望著遠方夜幕,緩緩道:“此地離青云山太近,寶光征兆又如此顯赫,不可能不驚動通天峰上。如今七脈合一,令出一門,雖說真要過去也是無妨,但我們也不必多事,蕭師兄自會處置的。”
林驚羽深深看了齊昊一眼,齊昊神色如常,卻并無一絲一毫異色呈現在臉上,只向那遠處又看了片刻,便回到那松亭中去了。林驚羽緩步跟了過來,路過松亭外時,忽然抬頭看了看那塊牌匾,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隨后慢慢走入亭中,在桌旁坐下,沉默片刻后忽然道:“師兄,當年掌教真人推行七脈合一之事時,為何你會贊同擁立?”
齊昊雙眉一揚,望向林驚羽,林驚羽并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看著他。二人對視片刻,齊昊忽地淡淡一笑,道:“昔年舊事,你好好的又提起作甚?”
林驚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齊昊,片刻后,將目光移開了。
齊昊凝視著面前茶杯,又過了片刻,道:“七脈合一之事,大違青云祖制,昔年蕭真人甫一提出,門中上下盡數嘩然,說什么的都有,可是你看時至今日,還有誰會提起此事?而且不管怎樣,今日局面但有明眼人都能看出,青云門正是蒸蒸日上的格局,可見當年七脈合一是對了的,蕭真人雄才偉略,如今已得門中上下衷心擁戴,無人不服。”
林驚羽眼角微動,過了半晌,慢慢點了點頭。
齊昊的聲音還在繼續:“昔年七脈之中,雖然開始無數人鼓噪紛亂,然而自蕭師兄于諸脈首座長老間連番縱橫謀劃后,直到最后定奪時,自始自終明確表示反對的,也只剩下小竹峰一脈而已。大局已定,多言無益,為兄身負龍首峰一脈重責,夙夜難眠便是想著不敢對不起歷代祖師傳下的道統,所以當年也是謹慎決斷,至今想來,并無悔意。”
林驚羽猛然抬頭,皺眉急道:“師兄,我并無責怪于你的意思,只是偶然想起往事,才有此一問。”
齊昊笑了笑,揮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道:“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釋。”頓了一下,他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茫然,目光也投向遠處,輕聲道:“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那時候我做的決斷到底對不對?又或者如果當年師父還在的話,他會做出什么樣的決斷?”
林驚羽霍地站起,看向齊昊的目光中已帶了幾分少見的驚意,道:“師兄,你莫要胡說!”
齊昊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林驚羽那驚疑不定中夾雜了幾分關切之意的臉色,片刻后微微一笑,也是站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說一說牢騷話,你不必擔憂。”
林驚羽面色也漸漸冷靜下來,低聲答應了一句。
齊昊沉默片刻,把話題岔開了去,道:“以我看來,今夜這寶光突起,事雖蹊蹺,但也不值得本門全力以赴,最多派遣一長老前去查看即可。昔年七脈合一時,諸脈之中,尤以風回峰一脈對長門支持最力,曾叔常曾師叔甚至主動讓位以示眾人,可見其心。是以如今掌教真人最信重的人,大概便是曾書書曾師弟了。若無意外,想必蕭真人會請他出山去查看的,所以,師弟你也就不必多跑一趟了。”
林驚羽默默點頭,道:“師兄明見。”
齊昊嘴角抿了一下,似乎對這“明見”二字報以些許苦笑,隨即負手轉身,緩緩走去,月光如水,照得他身影在孤亭之下,帶了幾分孤獨之意,過了片刻,忽聽到他有些輕飄的聲音傳了過來:“對了,還有一件事只怕你是不知道的。前些日子,蕭真人曾暗中派人知會陸雪琪陸師妹,想要去大竹峰上拜訪一下,結果被陸師妹斷然拒絕了。我只是不明白,如今這樣一切大好的局面,我們那位蕭師兄究竟為了何事,居然還會想著去大竹峰上呢?”
“嗯?”林驚羽顯而易見是吃了一驚,猛地抬起頭來,望向那負手漸漸走遠的齊昊,眼中驚疑之色再度顯現,只不知究竟是為了蕭真人的意外舉動,還是齊昊竟然能夠得知掌教真人的這等私密之事。
月光之下,齊昊仰首走著,身影漸遠,終于是漸漸消失在月華之中。
※※※
河陽城下,地下河床。
小鼎那句話才一出口,王宗景與蘇文清便都怔住了,蘇文清反應很快,立刻就搖頭反對道:“不可,這一伙人形跡詭異,絕非善類,而且我們從未聽說青云山附近會有這樣一處掩埋于地下的奇怪地方,里面也不知會有何等樣的危險,不能隨意進去。”
小鼎卻是滿臉躍躍欲試的表情,看著那條石壁背后神秘的長廊滿是好奇之態,忍不住轉頭對王宗景道:“王大哥,你說呢?”
王宗景見小鼎和蘇文清都是同時向自己看來,一時也猶豫起來,只是斟酌了一會,他畢竟不是小鼎這樣的孩子了,想得也更多些,還是搖了搖頭,道:“小鼎,咱們還是不進去的好。”
小鼎頓時臉上露出失望之色,王宗景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小鼎,咱們現在連置身何地都不知道,不能再隨便踏入危險莫測的地方了。再說,咱們這一路被水流卷到這里,除了咱們三個人外,還差了一個人始終沒找到呢。”
小鼎一震,頓時叫了起來,同時臉上掠起一絲愧意,道:“哎呀,我怎么都忘了仇大哥了!這可怎么辦,咱們到現在也沒看見他?”
王宗景沉吟片刻,道:“上游那片地方我們是剛才順著走下來的,既然沒發現雕泗的蹤跡,說不定他是被水流沖到下游去了,我們還是繼續往下走吧,仔細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他,同時說不定也能發現出去的道路。剛才那些人突然出現在這里,必定是從某處進到這地下河床的,說不定便在下流某處。”
蘇文清點了點頭,道:“王公子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