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會吧”開口的是仇雕泗,但是那聲音中夾帶的一絲忐忑,誰都聽得出來。王宗景來回走了兩步,斷然道:“這臭小鬼真是不讓人省心,這樣罷,我們再等一會,待子時過了小鼎要是還沒出現,多半便是回去了,我們也不等了,可好?”
蘇文清點了點頭,仇雕泗猶豫了一下,也同意了這個說法。王宗景干笑一聲,心想搞不好今晚還真是被這小鬼給捉弄了,真是人小鬼大,只是這話當然就不能明說了,當下隨便挑了個話頭,對他們二人道:“你們之前有聽過這枯井入水的傳說么?”
仇雕泗搖了搖頭,蘇文清卻是想了一下,道:“這事倒也并非絕無僅有,我看過幾本古書札記上,偶爾也有這樣的記載。”
王宗景倒是沒想到蘇文清居然知道這些事,當下多了幾分好奇,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蘇姑娘,左右無事,你給我們說說唄。”
蘇文清點了點頭,道:“其實類似于此枯井復生的異象并不少,我看那些書卷上的記載,往往都是在水鄉澤國,又或是如河陽城一般,不遠處便有河川經過,水脈豐富之地。古人多以為這種事乃是神異,不過也有前人筆記說,或許這不過是地下深處有河川暗流,流淌而過,機緣巧合中河水倒灌而入枯井,自然而成,并無什么怪異之處。”
仇雕泗一抬眼,愕然道:“難道說,咱們腳底下的某處地方,便有一條大河不成?”
蘇文清掩嘴輕笑,卻是微微搖頭道:“這個我可就不曉得了,那些書上的說法各不相同,誰又明白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王宗景目光向枯井那邊看了一眼,見那月光之下,枯井幽幽深不見底,周圍供品如山,搖了搖頭道:“我倒是寧可相信井下有暗流什么的,不過這些供品是怎么給河神的,就放在這里還是等明日丟到井中去?”
旁邊仇雕泗道:“好像并非如此,前頭我尋找小鼎的時候,有聽見城中百姓說到,這枯井入水時便是河神顯靈,神明自現,自己便將這所有供品取走了。只是城中風俗向來不可打擾神明,所以一到晚上這枯井周圍便沒人了。”
“嗯?”王宗景與蘇文清都是一怔,再看向那座枯井時,目光便有些不同以往了。此刻長街寂寂,果然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偌大一個城池竟然沒有一人出現,夜風習習,從不知名遠處吹拂過長街,讓人身上有些發冷。
蘇文清臉色似有幾分微白,但仍然可以保持鎮定,只是強笑了一聲,道:“沒這么回事罷?”
王宗景也是皺眉,心里有幾分不安,但是看到蘇文清略有幾分緊張的模樣,反而生出了幾分豪氣,對她笑了笑,道:“沒事的。”說著,他抬頭看了看夜色,道:“眼看就子時了,再不來我們就走”
話音未落,忽地他眉頭一皺,像是突然啞了一般,凝神傾聽起來。旁邊蘇文清與仇雕泗看他模樣,都是一驚,齊聲問道:“怎么了?”
王宗景“噓”了一聲,示意他們噤聲,仍然保持著一個側耳傾聽的姿勢,并且隨著時間過去,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難看起來。蘇文清與仇雕泗開始還不明所以,但是很快的,他們也漸漸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隱隱約約,若隱若現,聲響雖然不算大,但隱含的氣勢卻是猶若奔雷,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仿佛讓人置身于巨海波濤之下,連帶著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地顫抖。
而那聲音的來處,赫然便是從腳下土地的深處發出的。
那一刻,三人都是同時變色,不約而同地轉頭向那座枯井看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蘇文清驚叫一聲,手指前方,道:“看,那不是小鼎么?”
王宗景與仇雕泗同時看去,果然只見小鼎咧嘴哈哈大笑,圓圓的腦袋在月光照耀之下錚亮錚亮的,帶著大黃小灰從某個黑暗角落里竄了出來,一溜煙就向那座枯井跑去。而這時腳下的地面已然開始顫動,那座枯井里似也有幾道白色的微光透了出來,顯得十分詭異。
王宗景嚇了一跳,沒有多想就向小鼎沖去,口中喝道:“小鼎別過去,小心”
蘇文清與仇雕泗看他沖上,一時也沒多想,下意識也跟了過去,但是小鼎雖然年小腿短,速度卻是不比他們慢多少,幾步便跑到了枯井邊上,一路踏翻無數裝著供品的瓷碗,扶住井沿便是向下看去:“哪呢,哪呢,河神在哪呢,長什么樣?”
眾人只聽到那小鬼大聲叫嚷的聲音,都是一陣無語,這小孩子膽子也太大了罷。便在此刻,忽地腳下地面狠狠震動了一下,伴隨著一聲低沉如雷鳴的轟鳴,“嘩啦”一聲如巨浪拍下,枯井之中瞬間騰起一股水霧,片刻之后水聲如雷,一條水柱猶如水龍一般沖天而起,從枯井中沖了出來,登時就把呆在井邊的小鼎還有大黃小灰淋得全身透濕。
與此同時,這直徑幾達五尺左右的大水柱,還在不停旋轉著沖天而起,伴隨而來的便是井沿周圍突然響起了叮叮當當的聲音,王宗景怔了一下,目光向下一瞄,卻只見那些供品瓷碗不知何時都在顫抖,互相碰撞,同時慢慢向井口移動而去。
剎那間他心頭掠過一個可怕的想法,一時間真是毛骨悚然,下意識地就大聲喊了出來:“小鼎,快跑,快離開那井邊!”
小鼎正有些惱怒地拍打著身上濕透的衣服,旁邊大黃小灰則是一個勁地抖著身子甩著水珠,三貨都是一個德行,聽到王宗景的叫聲小鼎還沒反應過來,愕然抬頭,還不等他說話,忽然間眾人便看到小鼎臉色一變,整個身子突然間歪了一下,竟是向井口那邊倒了下去。
王宗景大吃一驚,來不及多想,便向小鼎撲了過去,只是這一切都發生在倉促之間,只聽小鼎一聲尖叫,居然就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給吸到了那枯井之中,旁邊的大黃小灰仿佛也是怔了一下,隨即立刻都是雙雙躍起,跳了下去。
王宗景撲到井沿仍是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小鼎掉入枯井中,一時臉上失色,身后蘇文清與仇雕泗趕了過來,看到這枯井異象,一時也是面目變色,蘇文清反應最快,忽地想到什么,一把拉住王宗景,叫道:“走,我們也不能聽在這”
一個“里”字還未說出口,只聽那枯井中似巨獸咆哮,水龍低吟,一股沛不可當的力量仿佛是被壓抑了千年萬年,猛然從井中噴薄而出,瞬間形成一個飛速旋轉的漩渦,一下子將所有的井口邊緣的供品盡數吸入枯井中,而那股強大的吸力幾非人力所能抵擋,王宗景等三人踉蹌掙扎幾下,赫然也是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給吸入了那一口深深不可見底的枯井之中。
這水龍沖天而起,持續了小一會后,力量逐漸散去,水聲也漸漸低落,終于又落了下去,盡數收回到那口枯井之中,周圍一切,重又安靜下來。
長街依然寂寂,月色依舊明亮,這枯井周圍一片清凈,所有的供品人影,都消失的一干二凈,除了井口邊緣那些被打濕的地方顯示著這里曾經有過異樣外,那夜色深沉,仿佛吞沒了所有。
枯井幽幽,隱約傳來深深的水聲,輕輕回蕩在夜色中。
第三十四章同行(上)
甫一入井,便是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巨大的吸力與周圍不知何時變得如怒濤般激烈的水流,讓人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除了下意識地做出想要穩定身子的動作,其他的都根本來不及想起。目光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激烈洶涌的水花,耳邊回蕩著的,也完全都是如雷鳴般的吵雜水聲。
王宗景此時此刻,便是置身于這樣一種混亂的狀態,同時在強勁的水流沖刷下,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吸入漩渦,不停地打轉著并正在往下放墜落而去,那股強大的力量,幾乎讓他以為自己的身子都快要被撕裂開來。
隆隆水聲中,他數次想要穩定身子的努力都以徒勞而告終,反而是在水波激流中,他胡亂拍打的手臂在抓取井壁數次失敗后,突然間抓到了一只柔軟的手臂,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樣,王宗景抓住了就不肯松開,奮力往自己身前一拉。
“嘩!”
一聲轟鳴,那小小空間里充斥的白色浪花中,一個身影穿過洶涌的水波移了過來,頭發衣裳盡濕的蘇文清出現在王宗景的眼前。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子無力地隨波逐流飄蕩著,似乎是在摔下井口的時候撞上了什么而暈了過去。在這水花漫天的時刻,在這不知生死也許下一刻就要莫名死去的危險時候,看到這樣一張熟悉而美麗的臉,卻是讓王宗景心頭忽地一暖,原本未知的恐懼居然消退了不少。
只是周圍的危險并未有絲毫消減,漩渦的吸力仍然在不斷加大,并他和蘇文清的身子向下拖去,那力道之大,在速度極快地轉了兩個圈后,差點便把蘇文清的身子再度卷了出去。
王宗景低吼一身,在洶涌水濤中發狠一拉,將蘇文清整個身子都拉了過來,抱在懷中,有那么片刻瞬間,溫柔的感覺仿佛隔著冰冷的水流依然傳入心間。一縷黑發,從那美麗女子的發間垂下,緊貼在她白皙的額上,臉腮眉梢間,滿是晶瑩輕顫的水珠,那一刻,蒼白柔弱她,仿佛卻綻放著一股妖異的嫵媚。
一聲尖叫,突然從那水流深處傳來,王宗景心頭一震,依稀覺得好似小鼎的聲音,而那叫聲來處,好像就在自己的腳下不遠處。只是還不待他低頭查看,突然之間他便覺得眼前猛然一黑,原本枯井上方那小小井口所照下的一點月光,忽然間也終于是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沉淪在黑暗之中,再沒有一絲光亮,有的只是洶涌的水流與可怕的漩渦,將他不停地向下拉扯、拉扯。他身不由己地隨著水流打轉著,如一顆脆弱的石子般,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覺得連呼吸都困難,整個身子都在不停地顫抖著。
然后,他看到了腳下一片最深的黑暗中,那一片如雷鳴般的怒濤漩渦最深處,小鼎的身子果然飄浮在那兒,大黃狗就在他的身邊,抱住了他的身子,狗頭東張西望,然后“汪汪汪汪”狂吠起來。
一股突如其來的肅殺之意,霍然襲來,在這片兇險莫測的漩渦最深處,那片黑暗里,忽地有一雙眼眸如銅鈴,隱隱有赤紅之色,仿佛遠古妖獸于夢中驚醒,仰天咆哮,在所有人的腳下露出可怕面目。片刻之間,周圍水波突如戰栗一般,無數水柱沖天而起,一股沛然力量從水底深處爆發出來,然后,在王宗景被那股力量震暈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分明看到了那兩只可怕的眼眸之間,赫然又緩緩睜開了第三只巨眼。
金色的,耀眼而不可逼視的巨眼!
轟!
無數的水波巨濤,化作意識中鋪天蓋地的浪潮,將王宗景徹底淹沒,那一刻,他只來得及下意識地抓緊了懷中的女子,然后便再也感覺不到什么,只覺得整個世界一片黑暗淪落,身子終究隨波而去,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
也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王宗景才在一片昏沉中悠悠醒來。醒過來后的第一感覺,便是覺得全身劇痛欲裂,疼得他忍不住“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前那一片慌亂中,也不知究竟被水流帶著撞上了多少堅硬之物,總算他身子強韌,好像還沒有斷骨,但全身皮開肉綻傷口無數,卻是免不了了。
王宗景齜牙咧嘴地爬起身來,往自己身上先查看了一下,確定并無大礙后才松了一口氣,盡管全身被劃了無數傷口,但是這點皮肉痛楚對他來說,經歷了蛇血與那種古怪功法的錘煉后,已經并不算如何難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