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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吱吱吱吱……”
王宗景身子一僵,伸出的手也頓在半空,片刻后轉(zhuǎn)過身來,臉上似帶了幾分苦笑之意,凝神看去,果然只見這廿三院的大門口處,大黃小灰呼的一聲竄了進來,然后便是圓腦袋胖乎乎背著一個小布袋的小鼎,笑嘻嘻地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王宗景站在那兒,登時喜出望外,招手道:“王大哥,王大哥。”
王宗景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地目光,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鼎,遲疑了片刻,才有些不自信地問道:“小鼎,你怎么會來這里,該不會、不會是真的你要……”
“我也要參加青云試了。”小鼎很得意,很囂張,很大聲地回答了他。
“咦?”院子另一側(cè),坐在窗前的蘇文清也注意到了這邊,聽到小鼎的話后,也是愕然帶著幾分詫異看了過來,一雙妙目打量著這個看去頂多也就四歲多的小男孩,幾乎是與此同時,金字房的窗戶也忽地打開,那個性格孤僻永遠沉著一張臉,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一大筆錢似的仇雕泗也探出頭來,緊皺著眉頭向這里望了過來,隨后目光落在小鼎身上,眼角微微扭曲了一下,卻是發(fā)出一聲冷哼,“嘭”的一聲又用力將窗子關(guān)上了。
這自然不是什么好客熱情的表現(xiàn),一時院子中有些安靜,片刻后蘇文清輕咳一聲,對著王宗景和小鼎笑了一下,也起身離開了窗前。王宗景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金字房那里,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不管怎樣他心中對小鼎這孩子還是頗有好感的,而他自己的性子,小時候頑劣不說,便是后來被掠至十萬大山中掙扎求生了三年,整日與那些兇橫暴戾的妖獸搏殺,又哪里會是平和軟弱的?
不過眼下終究還到不了撕破臉皮的程度,何況這青云別院中的規(guī)矩,也是清楚無誤地禁止私斗,王宗景也是淡淡看了那邊一眼,便將心頭不快壓了下去,轉(zhuǎn)頭看向小鼎時,臉上已浮起了一絲笑意。
小鼎也是個聰慧的孩子,此刻抬頭看了看王宗景,帶了幾分愕然道:“王大哥,那人是不喜歡我么?”
王宗景淡淡一笑,蹲了下來,卻是笑道:“沒事,你跟他又不認識,不用理會他。倒是你真的要來參加青云試么?”他心里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帶了幾分笑意,道,“你娘還真的同意你這么胡鬧啊?”
小鼎嗤笑一聲,面帶有幾分得意之色地道:“誰說我胡鬧了,我可是認真的。那天過后我回家說了這事,我娘果然是不肯的,還把我訓(xùn)斥了幾句。”說到此處,小鼎下意識地腦袋一縮,看來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生平最怕的便是那位據(jù)說性子清冷的母親了。
“不過呢,小人自有妙計……”小鼎看著得意洋洋,正要說下去時,王宗景卻是聽了一怔,奇道:“什么小人自有妙計?呃……你是不是想說‘山人自有妙計’?”
小鼎一窒,看起來有些尷尬,伸手摸了摸圓腦袋,哈哈一笑,道:“唔唔,就是那樣了,我有妙計不是,我就去找了我爹。我爹開始也說我是胡鬧,不過我多求了他幾次,他就心軟了,本來么,這里還不就是青云山的地方,哪里都是青云弟子,還怕我出什么事不成?所以最后他還是答應(yīng)了。”
王宗景沉默了片刻,看了小鼎一眼,心想姐姐口中那位陸雪琪陸師叔是何等人物,忍不住又問道:“那你娘親那邊呢,她不是沒答應(yīng)么?”
小鼎一揮手,看著渾不在意地道:“沒事,我爹答應(yīng)就成了。我還不知道么,只要我爹抓住娘的手……喂,大黃,你干什么呢?”
他這里突然目視前方,叫了一句,王宗景回頭看去,只見毛色鮮亮身軀巨大的大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這時溜達到一棵柳樹下,東嗅嗅西聞聞,然后抬起一只后腳,卻是對著樹根尿了。
小鼎跑了過去,一拍大黃的腦袋,看來有些不滿意,抱怨道:“大黃,以后我要住這里呢,你不許在這里尿尿,不然臭死了。”
大黃把屁股往地上一坐,嘴里“嗚嗚”叫了兩聲,卻是斜著眼睛看了小鼎一眼,小鼎倒好像明白他的意思,摸著腦袋想了片刻,隨后還是搖頭道:“不行,還是不要在這里尿尿,以后你想尿尿的時候,就跑到其他院子里尿了再回來,知道不?”
大黃與一直蹲在旁邊嘴里“吱吱吱吱”叫著,這時正在翻檢狗毛的猴子小灰,明顯都是同時一呆,向小鼎看了過來,片刻后,大黃嘴里嘟囔了幾聲,低下了狗頭,看來是被小鼎打敗了。
小鼎笑嘻嘻回頭看著王宗景,道:“王大哥,我前些日子就跟穆師兄說過了,讓他給我在你這個院子里留一間房,現(xiàn)在是有的罷?”
王宗景這才明白過來為什么這院子里一直空著木字房沒人住進來,原來是小鼎跟人打過了招呼,想必他口中那位穆師兄便是時常在青云別院這里轉(zhuǎn)悠,身份不低的穆懷正穆師兄了。這小家伙還真是神通廣大,誰都得賣他面子,王宗景苦笑一聲,向木字房那里指了一下,道:“有一間空房的,是木字房。”
小鼎歡呼一聲,一溜煙向那邊跑了過去,大黃小灰也跟在他的身后,王宗景搖了搖頭,但看著小鼎那可愛的身影,心中倒也有幾分欣喜,對這孩子他真是越來越喜愛了,只看著那歡快的身影,心里便仿佛也明亮了幾分,當下也是微笑著跟了過去。
小鼎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跑了進去,同時四下張望,這里摸摸,那里抓抓,雖然房內(nèi)擺設(shè)家具都和王宗景他們的屋子中差不多,同樣的簡單樸素,但小鼎看起來還是頗為興奮,甚至還興高采烈地爬到床上打了個滾。
王宗景看著那小兒樣,哪里會是認真修行的樣子,心里搖頭,不過想想倒也釋然,小鼎不過只有四歲,他父母想必也是寵愛于他,讓他下來隨便玩玩的,哪里又是真的要強迫他一心一意修行什么道術(shù)了?
想到這里,他不禁笑著對小鼎道:“小鼎,你這一次參加青云試,當真就準備在這里住上一年么?”
小鼎跳下床,笑嘻嘻地道:“是啊。”
王宗景忍不住笑出來,道:“那敢情好,這一年里我倒是有伴了。對了,早上門里的師兄們賜下了青云門的‘清風(fēng)訣’,你拿到了沒,那可是我們在青云試中要修行的道術(shù)呢?”
小鼎哈哈一笑,道:“我早拿到了,你看。”說著伸手去腰間那個小布袋里隨便一摸索,片刻后果然抓了一本黃皮書卷出來,上面正是寫著清風(fēng)訣三字。
王宗景笑著點了點頭,剛想說話,便聽小鼎在那邊笑道:“我可是比你還早拿到呢,昨晚就到手了,對了,你要看我這本不?”
王宗景失笑,搖頭道:“大家的書卷都是一樣的,我也有一本。”
小鼎一聳肩,隨手把這本清風(fēng)訣放在書桌上,旁邊一道灰影忽地一聲跳上桌,卻是好奇的小灰跑過來,拿著這本書翻了翻,片刻后又沒了興趣,隨手丟下了。
小鼎也不管它,又跑到窗戶邊把窗子打開了,隨口說道:“嗯,應(yīng)該是差不多吧,不過昨晚我把這書給正在燒飯的我爹看時,他看了一會,就說這書里有些地方不靠譜,然后幫我在上面改了一些字,說是這樣才對的。”
王宗景心中一震,愕然抬頭,只見小鼎似乎還沒心沒肺地張望著窗外,屋內(nèi)桌上,那本黃皮書卷仍是靜靜地躺在桌面,一陣輕風(fēng)從窗口吹了進來,將那書頁幽幽吹起了幾分,又緩緩落下了。
第二十四章 異法 (上)
不知怎么,王宗景覺得自己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小鼎的父親會是什么樣的人物,才敢信手修改這本青云門傳下來的清風(fēng)訣,要知道小鼎可是他的親生兒子,那這書上的修改處,自然便不會是什么害人的東西。
難道……難道小鼎的父親,竟然就是傳說中那些個隱姓埋名藏在名門大派中的絕世奇人么?
王宗景隨即在心里自己搖了搖頭,不無自嘲地想這世上哪來的那么多絕世奇人,真要這樣的話,當日在廬陽城里遇見的那個江湖老騙子說不定還更像些呢。
只是轉(zhuǎn)念之中,他卻又忍不住怦然心動,小鼎的娘親那是何等的人物,半月前剛聽姐姐說到時只是驚嘆一下,到如今等于也是在青云門中過了一段日子,多少了解了一些青云情況,他對那位青云門上下無不敬畏,據(jù)說就連掌教真人與齊昊齊長老都要讓她三分的陸雪琪陸師叔,卻也是如雷貫耳了。
這樣一個絕世的奇女子,嫁的會是一個平庸的男子么?
黃色的書卷躺在桌子上,安靜無語,落在王宗景的眼中,卻仿佛多了一絲詭異的誘惑,似乎在低聲笑著召喚他:“來看看吧,來看看吧……”
王宗景咬了咬牙,忽地走了上去,將那本黃皮書卷拿起,深吸了一口氣后,翻開了書頁。
“清風(fēng)訣”乃是青云門賜下的一門基礎(chǔ)功法,除了考校參加青云試的眾弟子于修道上的根骨天資外,最重要的便是讓他們打好一個修煉道術(shù)的基礎(chǔ),是以這書卷之中的法門,正是循序漸進由淺入深的寫法,特別是前幾章,往往書寫的都是諸如打坐、吐納、吸氣、明心等等道家基礎(chǔ)功課,甚至連一些打坐姿勢比如五心向天、三清結(jié)印等姿態(tài),也有詳細的說明,這顯然也是考慮到這一年中都要靠眾弟子自行修習(xí),所以將這些基礎(chǔ)說得極為淺白詳細。
相應(yīng)的,在這翻閱的前幾章中,小鼎提到的他父親修改之處,基本都沒有出現(xiàn),看來這些基礎(chǔ)的東西,倒都是千年傳下經(jīng)過千錘百煉的法門,并無什么爭議之處。
清風(fēng)訣看那書冊之中寫道,共分五層境界,由低向高修行漸深,不過看那書中所言,厲害倒也沒厲害到哪兒去,至少就算修成了清風(fēng)訣第五層境界,也不過只是初窺天地道法的門檻,身強體健,元氣穩(wěn)固,與那天地間靈氣有所呼應(yīng)而已。厲害者或能吸納一二于體內(nèi),便是吐納靈氣的境界,接下來便可直接修行青云門內(nèi)那套名聞天下的大法“太極玄清道”了。
也就是隨著這書中修煉法門的陸續(xù)深入,王宗景很快看到一些涂抹修改、類似旁注的字跡出現(xiàn)在小鼎這本清風(fēng)訣書卷上。那些字跡并不算得上如何出色,龍飛鳳舞這等書法的極高境界是靠不上的,頂多也就是普普通通,然而就是這些看去普通的字跡,在這本青云門祖師傳下的清風(fēng)訣上淡然涂改,竟無絲毫遲疑凝滯之處,望之如行云流水,一路或抹或注,字里行間,卻是隱隱有一股說不出的自傲之意,仿佛這下筆之人心中對自己的想法絕沒有絲毫懷疑,更不因這清風(fēng)訣乃是青云門前輩某位祖師留下的兒有所顧忌,或許,他以為這書中字跡只有小鼎一個人會看罷。
王宗景臉色有些發(fā)緊,這一刻已全然忘記了身邊事,一雙眼睛都盯在這本修改過的清風(fēng)訣書卷中,那些修改的地方也不算太多,但每每都是在吐納吸氣這樣的緊要處,卻寫出了與前人不同的見解。如清風(fēng)訣原文所言,修行者于基礎(chǔ)稍有所成,進修更深開始吐納感悟靈氣時,當予人體最敏銳處同時也是靈氣最易入體處,即頭頂百會吸納靈氣,如此靈氣從頭而入,遍行周身經(jīng)脈,便是一周天的功法完成。
王宗景出身龍湖王家,昔日雖小,但也曾接觸過道法一二,知道這種法子正是普天之下修道中人普遍所用之法,所謂基礎(chǔ),這便是幾乎所有功法道術(shù)的基礎(chǔ)了。然而此刻看著這些基礎(chǔ)功法旁邊的那些旁注字跡,王宗景只覺得自己眼角崩崩直跳。那些字中清清楚楚,仿佛是用一種再容易不過的語調(diào)般寫了出來,修行之初,基礎(chǔ)稍成之后,便要放開周身所有氣脈經(jīng)絡(luò),一身三百六十竅穴,都要同時吸納靈氣入體,如萬溪歸海,浩浩蕩蕩,方成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