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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預防措施

在分代表團討論時，小王沒有什么事可做，作為換屆指導組的成員，只是按照安排參加了縣級機關代表團的討論。而作為小王來講，他既不熟悉黨代會的程序，也不是指導組的領導，更不是河西縣黨代會的代表，他只能按照指導組領導蔣勝和董禮友兩人的安排做一些具體工作。如果兩個領導沒有安排，他和指導組的其他成員一樣，只能當旁觀者。

一般來講，機關代表團的情況要比鄉鎮代表團的情況復雜一些，這一方面是因為機關團的代表們都是來自縣級機關，對縣上的情況比鄉鎮的代表們要了解得多一些，另一方面在日常工作中縣上的領導直接打交道的時間也多一些，對縣上領導的情況也要了解得更多一些，所以思想也最活躍，如果機關代表團有代表不滿，最容易出現影響代表情緒的情況。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機關代表團的行動直接影響著其他代表團代表們的情緒，甚至影著響會議的成功特別是選舉的成功與否。

由于小王之前還從來沒有參加過類似的會議，因此，在討論中，小王聽代表們的發言感覺都有一定道理，無論是對報告的評價，還是對縣上工作的意見，包括在討論中個別代表表露出來的對黃俊生的不滿，小王都認為代表們說得有道理，體現了代表們的素質和責任，也反映了代表們希望河西縣能夠加快發展、又好又快發展的強烈愿望。由于小王沒有在基層工作過，對于基層的情況不了解，對基層一些問題的認識也比較膚淺，更多地只是從表象上看問題和認識問題，還不能想到深層次的問題上去。代表們對黃俊生有意見，他認為也屬正常，因為在考察中就已經了解到黃俊生確實存在不少問題，最后仍然把他留下來作縣委書記，小王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理解。他不明白，為什么群眾反映那么大、意見那么多，黃俊生卻還可以繼續做縣委書記？但他只是組織部的一個臨時借用人員，盡管自認為了解情況，不理解結果，但也無能為力，并且還不能說與市委意見相反的話，自己的意見就只能窩在肚子里。在換屆考察培訓時，市委副書記蔣勝就專門強調了，考察組的同志必須要有強烈的政治意識和組織觀念，在換屆問題上，要始終和市委保持高度一致，對于出現的與市委意見不一致的言論和行為，要大膽、堅決地抵制。當在代表團討論時聽到個別代表對黃俊生繼續擔任縣委書記提出置疑時，小王在心里還曾有一種暗自高興的情緒，心想代表們提出這些置疑，盡管不會影響黃俊生繼續擔任縣委書記，但至少可以給他以警示。小王對第三次主席團會議要求代表們把思想統一到市委的決策上來，不允許代表們發表不同意見的決策在內心里很不以為然。他認為，既然是黨代表大會，就應該充分發揚民主，讓黨代表們各抒己見，充分發表自己的意見，表達自己的意愿，行使自己的權力，為什么要對代表們的言行進行約束和限制呢？

按照黨章和有關黨內選舉的規定，醞釀候選人的時間不得少到三天。因此，第二天全天的安排都是各代表團分團討論，除了討論縣委工作報告和紀委工作報告、醞釀縣委委員候選人和縣紀委委員候選人名單外，各代表團會議還分別按規定討論了大會選舉辦法草案、關于縣委工作報告決議草案和縣紀委工作報告決議草案，推選了總監票人、監票人。按規定總計票人、計票人可以由主席團指定，因此，不需要代表團推薦。

由于上午各代表團團長的引導性發言和不時的插話，代表們已經自覺地把討論發言的重點放到了大會主席團的要求上。即使有個別代表在醞釀候選人名單時再一次提到黃俊生時，不僅代表團團長很快插話把話頭轉移了，其他代表也基本上沒有主動接話的。因此，從這一天代表們的發言中一點也看不出有對黃俊生選舉不利的跡象。在下午的主席團會議上，當蔣勝問到各團的代表們在醞釀候選人時的反映時，各代表團團長都一致確認從代表們的發言中已經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情況。如此，蔣勝和董禮友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一些。但蔣勝在思想上仍然沒有放松，他要求各代表團團長下來后還要密切關注代表們的反映和動向，利用晚上的時間多和代表們接觸，掌握了解一些代表們的思想動向，一旦有什么異常情況，及時向主席團反映。最后，蔣勝強調:“確保大會選舉成功，圓滿實現市委對河西縣委班子換屆的意圖，是我們每一個黨員同志特別是黨員領導同志應盡的職責，各位團長們既是縣委的骨干力量，也是各團的核心力量，能否圓滿完成市委交給我們的任務，在座各位責任重大?！?

晚上，為了避免代表們私下里相互串聯，蔣勝私下給黃俊生和何碧鳳交待，要他們讓大會后勤組專門安排一場電影，要求影片要精彩，能夠吸引得住人，并且從晚上七點開始一直放到深夜一點。這樣，把大多數代表們集中在一起，可以減少代表們單獨接觸的機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情況出現。

應該說蔣勝的這一考慮非常精道。如果晚上不把代表們相對集中在一起，讓一百多個代表你來我往的，難免不出現個別代表私下里擺談時又激起對黃俊生的不滿，從而影響代表們的情緒，并且把這種情緒帶到明天的選舉上去。

第三天的會議盡管只有半天，卻是最關鍵的半天，因為選舉是在最后這半天進行。而代表大會是否成功，關鍵就是看選舉結果是否是上級黨委批準的人選當選，是否圓滿實現了組織意圖。否則，選舉不成功，沒有實現組織的意圖，縣委的工作報告和紀委的工作報告哪怕是做得再好，會議都不算成功。因此，這半天時間對于會議的組織者和被選舉者來講，都是一個非常嚴峻考驗。對于組織者來講，是對其組織能力和統籌能力以及駕馭能力的考驗；對于被選舉者來講，則是對其心理承受能力和平時人際關系狀況的考驗。而會議代表們關心和關注的，則主要是會議的選舉結果。至于宣傳上所講的黨代會工作報告如何如何重要，那其實只是一種理論上的意義和一種理想的狀態。

對于這些，由于小王沒有經歷，所以他還理解不了。但作為一直從事黨務工作多年的蔣勝來講，卻是非常清楚的。對于會議能否選舉成功，他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盡管在選舉前的晚上他讓縣上的大會后勤組對代表們晚上的活動做了精心安排，但蔣勝的心里仍然不踏實。到了晚上十點，又把黃俊生、董禮友、何碧鳳等人找來，再一次對明天的選舉進行分析。分析中，何碧鳳作為原任的縣委組織部部長，現在又是分管黨務工作的副書記，對河西縣的黨代會能夠成功召開可以說既有著直接的責任，對河西的黨員、干部及黨代表的情況，也應該是了解得比較多的。因此，她對選舉的分析和把握應該是比較全面、準確的。而黃俊生對于自己在河西縣干部黨員中的威信及自己存在的問題，他個人也應該是最清楚的，對于在選舉中自己處于什么狀況同樣應該是心里比較有數。蔣勝和董禮友都是多年從事組織工作的，對選舉、圍繞選舉如何做工作等等都可以說是輕車熟路，經驗豐富。因此，幾個人通過對河西縣這些年的發展、河西的廣大老百姓得到的實惠、黃俊生作為縣委書記在縣上所做的工作以及這一屆黨代表的構成特點等等進行了深入、透徹、全面的分析，分析后得出了一個比較一致的意見：在明天的選舉中，應該能夠保證按照市委的安排成功選舉，至于在選舉中各自得票多少會有差異。特別是黃俊生，作為縣委書記人選，當選應該是沒有問題，但得票不會太高。如果說有出入的話，可能是在幾個新提拔的人員身上。特別是作為差額人選的鄭必洞和從縣紀委提拔起來的鄭書良，他們兩人有可能出現變化。鄭必洞作為鄉黨委書記，在基層代表中有較好的基礎，特別是在來自鄉鎮和農村基層的代表中，更會是有一種似乎是天然的身份認同感。在這一次換屆中，從鄉鎮提拔的干部不多，不少鄉鎮干部都不同程度地有怨言，蔣勝已在不同場合聽到過不少類似的意見。在市委常委會正式研究之前，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在市委常委會研究結束后，剛走出會議室，市政協主席劉子輝就悄悄地對蔣勝說：“蔣書記??！不知你注意到沒有，這次做的這個縣區班子換屆方案，總的來講很好,特別是各個班子之間形成的梯次結構，為今后的班子建設創造了很好的條件。但是不知道你注意到存在的問題沒有？”蔣勝聽劉子輝問，一下子完全沒有想到換屆方案有什么問題，便說：“沒有，不知道劉主席發現了什么問題？”劉子輝聽蔣勝這樣說，也沒有想到買關子什么的，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在這次縣區班子換屆的方案中，鄉鎮干部中提拔起來的同志很少，即使有一些，也都基本上是擺在差額或人大、政協位置上的。鄉鎮作為處在最基層的第一線，不僅是工作最辛苦的地方，也是最能夠培養鍛煉干部的地方。中央和省上都一直在講要從主干線上選拔干部。現在這樣，鄉鎮干部可能會有意見啊！如果這樣下來可能會使鄉鎮干部的工作積極性受到挫傷，也會給換屆選舉帶來一定的消極影響。老蔣呀！我這可是從我們倆多年的交情出發才提醒你，否則，我可不愿意多這個嘴啊！”確實，在市級幾個班子中，劉子輝對蔣勝的關系要顯得近一些。

聽了劉子輝主席的話后，蔣勝仔細一想，的確，這次縣區班子換屆方案中，提拔的鄉鎮干部非常少，新提拔的人員基本上都是市級機關和縣區機關的干部。這樣的擺布盡管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但嚴格地講，至少是考慮不周。這幾年中央和省上都在講要從主干線上選拔干部，他自己在年初的全市組織工作會上，也專門就從主干線上選拔干部的重要性、必要性作了一番深入淺出的闡述，并要求各縣區委、各級組織部門要高度重視，從培養選拔黨的優秀干部出發，從選拔培養有利于黨的事業的接班人出發，采取有效措施，把在鄉鎮主干線上表現突出、業績優秀、群眾認可的干部大膽選拔到重要崗位上，讓在鄉鎮工作的干部有地位，有出路，有前途。并強調，在下半年進行的縣區換屆中，要首先落實這一要求。

作為最基層的政權組織，鄉鎮的角色極為尷尬，憲法上明確它是一級政權組織，但實際上它作為一級政權組織的功能卻很不齊全，幾乎所有政權組織所擁有的職責它都具備，但卻只有一些直接面對最底層群眾、為基層群眾辦事的職責，而上級遇到的所有問題，最后都會壓到鄉鎮上來。鄉鎮在履行其所擁有的職責時，卻完全沒有其履行職責所必需的權力和手段，甚至連一些開展工作的基本手段如財政權、人事權等等都沒有，更不用說掌握公安等專政權了。同時，鄉鎮作為最基層的一級政權組織，每一次機構改革都會拿它開刀，每改一次，就把鄉鎮的職權壓縮一些，把人員編制縮減一點，而難做的事，則幾乎是每改一次，鄉鎮都會增加一些。這樣，鄉鎮的工作難度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多，而人員卻越來越少，開展工作所需要的資金也越來越緊張。加之鄉鎮工作所面臨的對象的基本素質盡管不能說是最低的，但至少不高，并且還非常參差不齊。如此情況下，在鄉鎮工作的艱難和辛苦是可想而知。而要在鄉鎮工作中做出成績，必須具有很強的綜合協調能力和處理棘手問題的能力。所以能夠在鄉鎮工作中做出成績的干部，群眾都是比較認可的，把他們提拔到更高一個層次，不僅體現了群眾認可的原則，而且對在鄉鎮等基層工作的干部也是一種激勵。所以各級組織都非常重視從基層選拔干部，以樹立良好的用人導向，激勵干部到基層去，在基層做出成績。

這一次天籟市在縣區換屆時，全市從鄉鎮黨委書記崗位上提拔起來的干部只有六個，這其中有四個是分別安排在縣上的人大、政協作副職，一個安排在縣委、一個安排在縣政府。安排在縣委和縣政府的兩個人，都還是作為差額人選安排的。當時，市委組織部在做方案時，蔣勝只是從換屆后班子的年齡結構、文化程度比例、女干部和黨外干部配備等方面提出了要求，要求市委組織部要嚴格按照中央和省委的要求進行安排。因為他知道，如果在班子的整體年齡結構、文化程度及女干部和黨外干部配備上達不到中央和省委提出的要求，在審批班子換屆方案時，省委組織部那里就過不了。市委組織部則更是只考慮了方案各方面的標準是否符合中央和省委的要求，特別是省委組織部明確的具體指標上，完全沒有從宏觀上去考慮。由于只是考慮了這些具體指標問題，對于其他如干部來源之類的問題自然就沒有更多地注意了。也因此，等于是蔣勝自己食了自己之前反復強調的要大力從鄉鎮干部中選拔任用干部的言。市委組織部也食了言。

盡管這樣，蔣勝本人并沒有覺得有多大問題。確實，從一個市來講，能夠提拔使用的干部不少，用誰不用誰，盡管已經不象過去戰爭年代那樣，一個人就可以說了算，但畢竟由于選擇的面比較寬，加上這幾年全黨都在強調全力以赴抓經濟，從上到下也都在強調要把那些懂經濟、會管理的干部提拔到領導崗位上，增強各級班子領導經濟工作的能力，提高各級班子領導經濟工作的水平。因此，把選拔的重點放在經濟建設的主線上也是符合中央提出的干部選拔方向的，市委組織部還把這一條作為一條重要經驗報給省委組織部，省委組織部以簡報發至了全省。同時，在其他縣區的換屆選舉中，還沒有出現因為從鄉鎮選拔的干部少而引起代表們不滿的情況。從另一個角度講，即使作為差額人選當選，也并不說明方案安排就有問題。因為從理論上講，差額人選也是符合提拔使用的條件的。加上本來差額選舉必然就有當選與落選之分，只要不是幾個主要崗位上的領導落選，選舉也是成功的。

經過這些分析后，蔣勝自我感覺對河西縣黨代會的選舉盡管不能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至少覺得用不著太過擔心。盡管這樣，他在幾個人對選情進行分析的最后，還是強調，要高度重視明天的選舉，要求一是黃俊生在主持明天的大會時，說話的語氣一定平和，完全按照主持詞去講，不能額外說任何容易引起代表們不滿或反感的話；二是要求何碧鳳下來后再一次分別找各代表團團長，給他們打招呼，要求他們要密切注意代表們的言行，掌握動向，有情況和問題及時反映；三是要求大會秘書組把黃俊生明天的主持詞弄好后送他和董禮友審核，以確保黃俊生在明天的主持中不出現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