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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隆重宴請
確實,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半過了,早就是該開飯的時間了。但兩個主要領導都在這里,其他人就不可能開飯。而按照縣上的安排,晚上是縣上正式宴請市委考察組一行的宴會,所以縣上四家班子的領導都早已在賓館的餐廳里等候著了。
晚上的宴請非常隆重。因為市上有規定,中午一律不準喝酒,并且這個規定就是蔣勝主持制定的。因此,盡管大家都知道蔣書記海量,但中午陪同的人誰也不愿意去觸及這個敏感的話題——何必自己找麻煩挨領導的批呢?但晚上就不一樣了,一方面是市上沒有說不準晚上喝酒,另一方面考察組到縣上后,按慣例縣委本來就應該有一次正式宴請。既然是宴請,不喝酒怎么可能?這不僅是一個基本的禮節問題,同時也是表明縣委對市委考察組的態度問題——宴會越隆重,就越是表明縣委包括其他班子成員對市委考察組越尊重、越重視。
中國人就是這樣,對于一些形式上的東西,盡管好象沒有多少實質內容,但卻非常注重,幾乎所有的中國人都覺得,形式關乎禮節。中國是一個禮儀之邦,待人接物如果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懂,似乎這個人就缺乏教養,沒有素質,就上不得臺面,就更不要說讓其到重要的位置上去。
因此,縣上四套班子的成員,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縣紀委、縣委組織部、縣委辦公室的班子成員以及縣人大、縣政府、縣政協的辦公室主任都參加了晚上的宴請。
宴會開始前,黃俊生代表縣上四家班子及法檢兩長致辭,黃俊生致辭后請蔣書記講話。
這種場合蔣書記見得多了,但知道在這種場合,不說兩句不行,但說多了也沒有任何作用。只見蔣書記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拿著話筒,清了清嗓子后,對著話筒大聲地說道:“非常感謝河西縣四家班子的領導舉行這個宴會來歡迎我們。在座各位都知道我們考察組一行這一次到河西來的目的。這些年河西縣的發展是有目共睹的,市委對河西班子這些年的工作也是充分肯定的。我相信在座各位都能夠正確對待這一次換屆,正確面對組織和人民的選擇。用清代詩人趙翼的一句詩來講‘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我們在座的各位雖然沒有誰敢說自己能領風騷數百年,但每五年一次的換屆,卻是我們黨確保‘江山代有人才出’的一項重要舉措。在這里,我代表市委,也代表我們考察組的全體同志,感謝河西縣委、縣人大、縣政府、縣政協及所有河西的干部。也希望我們在座的各位支持我們考察組的工作,在市委和縣委的領導下,確保這一次河西班子考察的順利進行。這里,請我們考察組的全體同志,也請在座的各位同志舉杯,這里我們借花獻佛,敬縣上各位領導和同志一杯酒,祝我們每一位同志身體健康,事業有成,家庭幸福,干!”
在座的所有人都應和著蔣書記的話,齊聲道:“干!”
在蔣書記提議大家干了杯后,縣委書記黃俊生也端起杯子,拿起話筒,對著話筒大聲說道:“剛才蔣書記和考察組的同志們敬了我們,我們縣上的同志也請端起杯來,我們共同敬蔣書記、董部長及考察組的全體同志一杯,祝考察組的同志們在河西期間一切順利,也祝考察組的同志們身體健康。干!”
在座的人又應和著黃俊生的話,大聲地喊道:“干!”只不過聲音沒有剛才的宏亮。
兩個主要領導的這種禮節性的致辭后,宴席桌上的人員就各展身手,面對雖然已經擺滿餐桌但還在不斷傳送的豐盛菜品和醇香迷人的美酒,大家各取所需,對于這些已經見慣了這些美酒佳肴的人來說,雖然說不上大快朵頤,但也還是可以飽餐一頓。整個宴會廳里杯籌交錯,你來我往,很是熱鬧。參加宴請的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給市委考察組的領導敬一杯酒,哪怕是碰一下杯,都是一種滿足。而所有來給蔣書記和董部長敬酒的人,都是人人畢恭畢敬,心誠意切,只要自己敬酒時蔣書記或董部長能夠對自己說上一句話,敬酒人在心里都會覺得是無尚的榮光,就是平時不能喝酒的人,這個時候也都非常愿意喝下一大杯。看到領導把杯子中的酒干了,心里就油然升起一種自豪感和滿足感——看,人家領導對我是多么真心!但只敬蔣書記和董部長不敬考察組的其他人,似乎又顯得功利性太明顯,并且說不定考察組中的哪一個人的一句話就可能影響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因此,對于考察組的每一個人都不敢得罪,每一個敬了蔣書記和董部長酒的人,都要向考察組的其他同志每人敬一杯,這樣下來每個人再怎么也要喝個**杯酒。如此一來,對于那些喝得酒的人來說倒沒有什么問題,但對于那些喝不得酒的人來講就慘了,畢竟酒喝多了難受。但是,在這種場合,大家都拼命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都希望能夠在蔣書記、董部長及考察組的同志面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保持一個良好的形象,特別是其他職務低的人,還要考慮在縣上的領導那里保持好的形象和印象。因此,盡管酒喝得不少,氛圍熱鬧但卻并不嘈雜。
蔣書記的酒量確實了得,今天這個場合近三十個人,一人一杯,也是近三十杯,并且有好幾個領導都是敬了幾次。但蔣書記不愧是領導,三十多杯喝下去,從臉上看沒有一點反應,唯一感覺到喝得比較多的,是別人給他倒酒時,想著他可能已經喝得差不多了,為了保護書記,就倒得少一些,但蔣書記不依,硬是要倒得滿滿的才滿意,他說他要一碗水端平,對每一個來敬酒的同志都要一視同仁,不能有的同志多,有的同志少,否則可能就會有人對自己的意見,認為自己看人說話。而剛開始時不是這樣的,倒酒的倒多少他就喝多少。當然這也只有細心的人才會發現。不過,蔣書記的話,雖然聽起來是酒話,但卻讓人聽了事覺得很舒服:看,人家領導就是不一樣,知道一碗水端平。也因此,就更是提升了蔣書記的形象,認為蔣書記不愧是市委領導,對人公平,待人和氣。
由于小王沒有在主桌就坐,再加上除了縣委組織部和縣委辦公室少數幾個人知道他在考察組里的角色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在考察組里的角色,縣上同志敬酒的重點就沒有放到他身上,因此就要顯得自由不少。見其他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也就在原座位上坐著看主桌的動靜。小王知道,在這種場合,領導沒有走自己是決不能先走的。盡管這些沒有什么人專門教過,但小王好象天生就有這方面的悟性,如果換一個人可能早就走了,管你領導不領導,反正我已經吃好了,喝飽了,你們喝酒關我什么事?
由于縣委書記黃俊生是今天的宴會主持人,桌子上除了蔣書記和董部長,算他的職務最高,并且自己又擔當著主人家的角色,因而在桌飯上也就放得特別開,加之市委已經確定了他繼續擔任縣委書記,考察組到縣上考察,對于他來講并沒有什么壓力,即使考察中對他有什么不好的反映,也不影響他繼續擔任縣委書記,再加上他的酒量也并不亞于蔣書記,因此,盡管其他桌的人都基本上沒有吃了,大家都把目光轉移到了主桌,但黃俊生還是在一杯一杯地勸著蔣書記的酒。最后還是董部長看到蔣書記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在中間調和,說:“黃書記,這樣,今天就算了,反正蔣書記還要在縣上呆一天,明天再來行不?你不能讓書記一次就在你這里把酒喝夠嘛?否則下次蔣書記來就不喝你的酒了。”
作為領導,董部長的水平就是高,他不說蔣書記“你不能讓書記一次就在你這里把酒喝醉”,而說是“你不能讓書記一次就在你這里把酒喝夠”,就是這一個字的差異,就充分顯出了水平。試想想,有誰把酒喝夠過?如果說一個領導在縣上喝酒喝醉了,傳出去多不好,多讓領導出洋相。但如果說一個領導在縣上把喝酒喝夠了,有誰相信?但如果有人說某領導在縣上喝酒喝醉了,人們肯定就會相信。因此,董部長這樣說,就是蔣書記喝醉了,也不會讓領導出洋相。
看到董部長出來勸阻,黃俊生心里自然明白董部長的意思——害怕蔣書記喝醉了出洋相。作為縣委書記,他也是能夠把握住場面的,他之所以一杯一杯不停地勸著蔣書記,也是害怕蔣勝覺得他不熱情,而并不是想讓領導喝醉出洋相。現在董禮友既然都這樣說了,黃俊生也就正好就梯下樓,對蔣書記說:“那這樣,蔣書記,咱們把這杯喝了,明天我們再繼續喝,行不?反正這一次不讓蔣書記把酒喝高興,我黃俊生就沒有盡到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