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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應天府城外往東郊棲霞山的路上,馳騁著三匹粟色駿馬,一老者和一男一女兩青年,正是燕過濤和楚天闊、燕子卿,他們拜祭完邱福后,安排好接頭事宜,就出發往南宮府所在的棲霞山而來,出城前還在城里四處跟人打聽南宮府的下落,這時出得城來正走在半路。
日暮漸臨,郊外人煙稀少,三人放馬疾騁,不多時就看到遠處出現幾座不高的山峰,郁郁蔥蔥,在暮色中顯得陰沉,那就是棲霞山。繞過一個土坡,山門已經赫然在目了,穿過山門,山間更是安靜,只有馬蹄踏地的聲音在林間回蕩。山中古樹繁茂,遮天蔽日,加上暮色已重,幾難辨路,但馬匹能夜視,加上這是南宮驥留下的馬,估計對南宮府這條山路還蠻熟,跑起來倒也順暢。山路寬大且平整,蜿蜒而上,進入山中才發覺這片遠遠看來孤零零的山群還挺大,沿著山路馳騁兩盞茶,才到山腰,只見一個木材搭建的門樓,路旁一木屋,屋外兩個家仆打扮的人掌著燈,看到燕過濤三人馳馬趕到,一家仆問:“是燕家鏢局燕老前輩嗎?”
燕過濤勒馬止步說:“老夫燕過濤,承蒙南宮少主邀請,特來赴宴。”
還是那個家仆說:“少主吩咐我等在這恭候燕老前輩,這是岔路,請往這邊走,往上五里路就是山莊大門。”說著手指穿過門樓上山的路。
燕過濤拱手道謝,策馬上行,楚天闊和燕子卿緊跟而上。
大約一盞茶功夫,山中出現一片空地,盡頭是一個城樓般的朱門大戶,兩邊掛著燈籠,門戶后依山勢高低建有亭臺樓閣,蜿蜒相接,最上端是一座高大巍峨的樓臺,雄踞峰巔俯視眾小,此刻華燈璀璨,映襯得這片傍山而筑的雄偉的樓閣流光溢彩,正如這座山莊的江湖地位一樣光芒萬丈。這種光芒從朱門上的門匾上四個遒勁的大字“南宮世家”可以看得出來,門柱上的對聯寫道:“古來英雄總被浪花淘金,幾多成敗可堪漁樵笑談”,筆意蒼遒,更難得的是見識不凡,一句話令人追古思今,不敢自滿,世家的傳承決不是僅靠一兩代人就可以完成,是需要后人遵循這種咒語般的祖訓,兢兢業業才能把道統流傳下來。
燕過濤三人在門前翻身下馬,就看到門樓里站著的南宮驥走下臺階,抱拳說:“燕老前輩及燕家英雄光臨,南宮府蓬蓽生輝,我代少主在此恭候迎接大駕。”
燕過濤帶著楚天闊和燕子卿拱手作揖,手持請柬遞向南宮驥,說:“承蒙南宮少主邀請,燕某帶小女子卿和鏢師郭楚天特來拜會。”還是用楚天闊的化名郭楚天。
南宮驥彎腰接過請柬,說:“勞動燕前輩燕姑娘郭大俠大駕,南宮家愧不敢當,三位里面請。”說完,自己先引路進去,燕過濤三人緊跟而上。進得門來繞過照壁,與一般大戶人家無異的一個大院子,只是三面堂屋都是二層木樓,正門對著的堂屋縱進很深,隱隱有侯門似海的感覺,但南宮驥卻不往里進走,而且走到左側一輛馬車邊,說:“少主在摘星閣設宴等待三位,山路蜿蜒,還是坐車快些,多有不便請海涵,請。”
燕過濤道了一聲叨擾,率先上車,燕子卿和楚天闊魚貫而上,南宮驥最后上來,上來后一跺腳,馬車夫啪一甩鞭,車子就慢慢的向上走去。沿著石板鋪成的路往上走。馬車里兩邊有座,燕過濤和南宮驥坐一側,燕子卿和楚天闊坐一側,楚天闊看著南宮驥,南宮驥換了一身藍布衣服,坐著也是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眉宇間一股英氣,這種人難道在南宮家就只是一個隨從跑腿?楚天闊轉頭去看車外,車廂兩側是木窗,此時打開著,許是方便客人游覽山中名勝而做吧。南宮家的山路呈之字形向上走,路邊樓閣小院,轉彎處是觀景亭臺,樓臺錯落有致,頗見匠心,走在半路,可以看山間景致,但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看不見山林中有什么,到時底下南宮家的屋宇樓閣點點燈光,向散布在腳下的寶石,看著倒也有趣,南宮家的排場格局不可謂不大,不過這才配得上南宮家如日中天的聲望。
走著走著,楚天闊不禁擔心起來,南宮家的整片建筑扼著這面山峰的要道,從兩側無法翻過山去,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要去背面山腳的南宮家渡口,除了下山繞道,就只能從南宮家穿過去,下山繞道時間上趕不及,但南宮家也絕非好借道的,一旦被南宮家發現,自己一方壞了江湖禮數,南宮家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出手制止,以后江湖追殺也師出有名,實在不是良策,但事至此已沒有其他路可以選擇了,眾人都不了解南宮家的位置格局,所以計劃出現了難題,真可謂是人算不如天算,楚天闊看了一眼燕過濤,燕過濤眼神中也有一絲焦慮之色。
轉眼間,車子就停在南宮家最高的樓閣前,四人下得車來,只見此樓甚高,有三四層高,樓頂差不多和山頂齊高,門楣上一塊木匾寫著“摘星閣”,南宮家在這最高層宴請燕家鏢局,不可謂不隆重,但恰恰就是太隆重才讓人奇怪,何以名滿天下的南宮家對蜀中一家小小的鏢局如此看重。
摘星閣燈火明亮,門外站著幾個家仆,南宮驥引著燕過濤三人進入摘星閣,只見廳堂里到處掛著燈籠,亮如白晝,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十幾人都坐不滿,桌上有酒菜。圓桌后面站著三人,中間一個白衣青年,二十七八的樣子,玉樹臨風,劍眉鳳眼,明眸皓齒,風度翩翩,可稱上濁世美男子,他站在那里,仿佛放射出比這滿堂燈籠都亮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當是南宮少主南宮騏無疑;左右兩個中年男子,左邊那個留著長須,書生模樣,手里拿著扇子,倒也儒雅,像是南宮家的師爺;右邊那個虎背熊腰,如鼓滿了勁的老虎隨時會撲出去似的,一望可知像是護院。果然,只見中間白衣青年拱手笑道:“燕老前輩大駕光臨,南宮騏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說完作了個揖。
燕過濤忙作揖答道:“南宮少主有禮,燕某草莽粗人,得蒙少主邀請,實在惶恐。”
南宮騏說:“燕前輩大名我素有聽聞,這次聽聞前輩來應天府,特地邀請前輩過來認識一下,唐突之處,請前輩見諒。”
燕過濤說:“老朽慚愧。”
兩人都不提“德興盛”和胡掌柜,好像是根本就沒這回事似的。
南宮騏指著身邊左邊書生男子對燕過濤說:“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南宮家教習谷祈雨先生,”指著右邊的漢子說:“這是賀霆先生。”南宮家的家臣,不是一般家仆,南宮家以師道待之,故稱先生。
燕過濤三人才知道這兩個是南宮家風雨雷霆四大家臣中的雨和霆,倒不是一般師爺或者看家護院,看來南宮家是擺足了排場。燕過濤說:“幸會幸會,早就聽說南宮家風雨雷霆四大家臣,今天得見兩位,不枉此行。”谷祈雨和賀霆抱拳連說不敢當不敢當。
燕過濤指著燕子卿和楚天闊說:“這是小女子卿,跟著我一起跑跑江湖;這是我們鏢局鏢師郭楚天。”燕子卿楚天闊向對方一抱拳。
南宮騏看著燕子卿說:“燕姑娘,早就聽聞蜀地人杰地靈,美女如云,今日一見燕姑娘,果然國色天香,燕前輩好福氣,燕姑娘,在下這廂有禮。”
燕子卿被他一贊,竟臉紅了起來,燕子卿一貫討厭油嘴滑舌,但南宮騏這一番恭維說來輕松自如,毫無輕薄之意,令人十分受用,燕子卿低頭不去看南宮騏,說:“南宮公子抬舉。”
南宮騏轉向楚天闊,說:“郭少俠氣宇非凡,人中之龍,令我等十分仰慕。”
楚天闊抱拳說:“南宮少主謬贊。”
南宮騏手一揮,說:“來來來,請上座。”把燕過濤請到上座,燕過濤還待推辭,但南宮騏執意,燕過濤于是就在主座坐了下來,燕子卿、楚天闊依次而坐,南宮騏鄰著燕過濤,然后谷祈雨和賀霆依次坐下去。六個人坐在大桌子的一邊,其余座位空蕩蕩的沒人,顯得十分奇怪,楚天闊原以為南宮驥也會入座,但南宮驥在客人入座后就退出了廳堂,在門外候著,廳堂里留有一個家仆隨侍在旁,楚天闊想,南宮驥這樣的人物居然在南宮家都排不上號,南宮家果然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