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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不知道。后來有一只小妖怪告訴了我她喜歡吃這個,我就記住了。”
眼前仿佛浮現出了當年和伶舟分食一朵花的記憶。桑洱含糊地應了一聲,不知為何,覺得這個話題的走向有點危險。她將手背在身后,徐徐退后了一小步,找借口抽身離開:“那個,伶舟公子,我有點累了,就先回房去,不打擾你了。”
還沒走遠,她就聽到伶舟說:“以后,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不必加‘公子’這個后綴。”
桑洱眨了眨眼,停住了步伐。
好吧,其實她也一直覺得“公子”、“小姐”之類的稱呼太文縐縐了,想了想,就順勢道:“好啊。那以后,我們都簡單一點吧,你也不用叫我秦小姐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伶舟從碧殊草叢中站了起身,凝視著她,冷不丁地,喚了一聲:“桑桑。”
桑洱心頭微震。
不是因為這個稱呼很特別,而是因為伶舟的語氣。
這句“桑桑”,仿佛不是在叫秦桑梔。而讓桑洱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小妖怪1.0時期。
那時候,他是她的主人,她是報恩的小妖怪。從九冥魔境,到遼闊人間,她追在他屁股后面,踏過了滿是白骨的焦土,也曾一起深陷險境。最開始,她要用盡力氣,才不會被他拋下。后來,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冷酷的半魔有了改變。
發現她離得遠了,他會皺起眉,沖她抬抬下巴:“桑桑,過來。”
若她走得慢了,他便會似笑非笑地勾勾手指,將原形的她抓在手心:“桑桑,這就走不動了?這么沒用,我干脆吃了你吧。”
話是這么說,但轉手,他卻會習以為常地將她塞進他的衣襟里,讓她在里面舒舒服服地坐著。
一旦發現她被其它妖魔欺負得節節敗退時,他則會冷笑一聲:“桑桑,到我后面去。”
……
一聲聲簡明的“桑桑”,或是揶揄,或是冷酷,都濃縮著讓她安心的感覺。
而現在,這兩個字再度從伶舟齒間發出,語氣和過去一模一樣。一剎那,就像穿越了時空,和過去重疊了。
伶舟不動聲色地看著桑洱:“我有一次聽到裴渡是這樣叫你的。這是你的小名嗎?”
桑洱一愣,心臟仿佛乘了過山車,從喉嚨高處,直直墜回了原處。
看來,是她過分敏感了。伶舟叫她桑桑,只是為了引出后面的問題吧。
“呃,也算是吧,我家人和熟悉的朋友都會這樣叫我……”
不知是否陽光太猛烈了,說著說著,桑洱的目之所及處,竟泛出怪異的水波紋,視野忽遠忽近地扭曲著。
怎么回事?
桑洱摸了摸額頭,后退了些許,下一秒,視野全黑。
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睜開眼,眼前卻像蒙了一片白茫茫的霧。隔著霧,她看到了裴渡站在床邊,伶舟則坐在離她更近的地方,雙指壓著她的額,有黑霧繚繞在他指尖,鉆入了她的眉心。
這黑霧看起來很邪門,卻緩解了桑洱的頭暈。
發現她睜開了眼,伶舟就停了手。
裴渡急切地撲了上來:“桑桑,你感覺怎么樣!”
桑洱用力地揉了揉眼,發現那不是剛醒來的迷蒙,而是視力真的出了問題,心緒一沉:“怎么回事?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你別害怕,有辦法解決的。”裴渡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了一句,就轉向伶舟,語氣不太好:“不僅是目力,她今天連味覺也有點喪失。伶舟,你不是和我說過……”
“我也說過,在‘那件事’結束前,她的狀況都不會很穩定。五感缺失就是其中一種表現。”伶舟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味覺和視覺都屬于五感。”
裴渡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面色微變,質問道:“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會丟失全部的五感?”
桑洱聽著也覺得很不妙。
如果五感全都丟失了,那簡直比植物人還可怕好不好!
“有我在,不至于惡化到極致。”伶舟望向床榻上的少女,沉吟了片刻,說:“從今天開始,讓她搬到我的寢殿旁吧。這樣也方便我看顧她。”
桑洱和裴渡同時愣了一下。
這些天來,裴渡粘人的架勢,比牛皮糖還牛皮糖。他條件反射地抗拒著伶舟的提議。
只是,相比短暫的分離,他更不能承受桑洱有危險的代價。
桑洱不知道他們出門談了什么。最終,裴渡還是妥協了。
她搬進了伶舟的寢殿旁邊。
伶舟的寢殿布局,和過去差不多。在寢殿旁,連著一個小偏殿,里頭被臨時布置成了桑洱的療養臥房,地板畫了復雜的法陣。
對于這次搬臥室,桑洱沒有什么意見。但是,進入偏殿的時候,她模糊地瞧見,窗外的花園里,種了一大片馥郁而茂密的懷夢藤。淡紫色的植株,散發著微光,在月下搖晃著。
桑洱:“……”
這玩意兒是妖蚺巢穴附近的特產吧?
伶舟這是看上了懷夢藤的力量,把它們給移植回來了嗎?
因為桑洱的視力有點退化,只要一接觸光線,就會感到酸脹,所以,這個偏殿布置得很暗。伶舟還給她帶來了一條絲絹,用以擋光。
絲絹浸泡過清冽的草藥,壓在眼皮上,很舒服。桑洱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由于殼子不穩定,續航能力變差了。桑洱一天黑就會自動犯困,白天時,若伶舟不在,她就和系統聊天,倒不會覺得時間難熬。
由于花園里種了很多懷夢藤,桑洱又沒理由開口讓伶舟拔光它們,她已經做好了某一天會被突然拽入夢境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