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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一個大肚子,走到哪里,都會被人側視。但裴渡素來不怕被看。誰敢不懷好意地看他、嘲笑他是惡心的怪物,他便以牙還牙,直接弄死誰。
這個世上,他只害怕一個人的嫌棄和厭惡。
害怕她覺得他是一個怪物,更不敢讓她知道,她如今的身體,是通過怎樣的方式來的。
像一個患得患失的瘋子,這也怕,那也怕。
桑洱的眉心皺得更緊,看著裴渡這副如同驚弓之鳥的回避姿態,有點不理解,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你這兒都滲血了,我可以幫你,為什么不讓我看?”
裴渡垂下眼,內心掙扎了半晌,才終于小聲地說了實話:“有點丑。”
“我是大夫,大夫不會嫌病人的傷口長得好不好看。”
她都這樣說了,縱然有諸多顧慮,裴渡也不可能繼續強硬地拒絕她,終是慢慢地松開了手。
桑洱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在柜上找到了干凈的白紗布,才來解開裴渡的衣服。
即使她已經有心理準備,知道裴渡的肚子曾經被剖開過,在解開了那些纏繞的白紗后,還是有點難以掩飾的震驚——因為,這兒的傷口,比她想象的還要猙獰和嚴重。
看著這些沒愈合好的滲血的傷口,還有那些已經拆掉的縫針的痕跡,想象一下,裴渡當時沒有麻醉,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切下一塊肉,又被縫起來……桑洱的心臟有點發抖,可想到裴渡剛才就是在擔心她覺得他的傷口丑,桑洱垂眼,沒有表現出來,盡量平靜而快速地給裴渡重新處理了傷口。
裴渡剛才在屋子外面給自己弄,擔心被中途發現,動作匆匆忙忙的,之后還勉強自己彎腰擦身,自然就出了岔子。
桑洱處理傷口也比他細致也熟練得多,裴渡又乖乖地躺著,這一次,很順利就完事了。隨后,桑洱還喂裴渡吃了一顆丹藥,抬頭看向窗外,才發現天邊已經泛出了淡薄的亮光。
原來不知不覺,天都快亮了。
桑洱打了個呵欠,正欲把臟了的水倒掉,回去補眠。忽然,兩人同時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了聲音。
裴渡剛披上了衣衫,聽了那點兒不尋常的動靜,臉色微變,猛地起來,將桑洱往他背后拉去,似乎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
下一瞬,小木屋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伶舟那頎長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我感知到了魂燈的動靜,就提前趕了回來。”伶舟不急不緩地踏進了這間屋子里,絲毫沒有闖入別人家里的自覺。掃視了四周一圈,最后,他兩道幽暗的目光,落到了桑洱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桑洱總覺得,伶舟盯她的眼光,很深很沉,仿佛在往她的肉里盯,試圖看出點什么。
但也只是一瞬,伶舟就從她的身上移開了目光,看向了裴渡,道:“你還是先帶她回我的行宮住吧。她的情況太特殊了,才剛醒來,狀態很不穩定……”
不愿讓伶舟說出太多她這具身體的秘密,裴渡急切又兇惡打斷了伶舟:“閉嘴,回去之后我再找你談!”
第137章
伶舟和他的宮殿、行止山,桑洱都很熟悉。但對于“秦桑梔”這個馬甲來說,這一切都很陌生。若她一點也不好奇,那就太不自然了。
所以,等裴渡和伶舟的對話告一段落,桑洱就佯作疑惑,看了看伶舟,又看向裴渡,詢問道:“裴渡,請問這位是……”
裴渡的肩微微一繃,斂起了兇狠的表情,才回過頭來,語氣倒沒有露出什么異樣:“他叫伶舟,是我找來為你調理身體的朋友。”
在裴渡的口中,伶舟被描述成了一個可以醫死人、肉白骨的魔修,且他們目前借住的這座小木屋,也是屬于伶舟的。
裴渡知道,秦桑梔并不介意相交之人的出身是黑是白。以前,她即使知道他是魔修,也未曾對他表露出偏見、輕蔑和敵意。
果然,聽了他這番說明,她的面上閃過了一絲驚訝,但沒有深究與懷疑,還主動對伶舟道了謝。
“不客氣。”伶舟望著她,平靜地說:“請吧,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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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坐落在綠林環繞的小山坡上,距離伶舟的行宮不遠。
結界之內,沒有任何妖魔攔路和滋擾。桑洱跟在他們身后,踏過萋萋芳草,散步似的,穿過了林子,就見到遠處的空地上,佇立著一座熟悉的宮殿。
拾級而上時,桑洱低頭,望著那一級級階梯上眼熟的石紋,心情有點兒復雜。
莫非她和這個地方真的特別有緣分?
從小妖怪1.0桑桑,到小妖怪2.0小耳朵,再到現在的秦桑梔……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以不同的身份,踏進這扇大門了。
行宮里靜悄悄的,沒看到宓銀迎出來,估計她不在行止山。
裴渡和伶舟,雖然稱不上是推心置腹的關系,但也算是交情不錯,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思。作為裴渡帶來的人,桑洱自然也不會被怠慢。
在伶舟的安排下,她住進了一間采光和布局都相當不錯的臥室里。房間旁還連了一個小浴房,除此以外,不與任何建筑挨著,外頭環繞著一個小花園。
上一次,她以小妖怪2.0的身份來到這里,宓銀也只是隨便指了一個空房間給她住而已。這回的待遇,顯然要好多了。
而且,桑洱發現,這個房間距離伶舟住的寢殿,還有他平時活動的區域,都挺近的。
當然,在明面上,桑洱還是裝成了第一次來這座宮殿的模樣。由于不熟悉環境,她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了陌生與客氣,看到房間,她還走了進去,好奇地環顧了一周。
伶舟微微瞇起眼,在后方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那挑不出破綻的一舉一動。
“伶舟公子,謝謝你,這個房間很好。”桑洱一邊說,一邊回頭,正好撞上了伶舟的視線。
熹微的日光穿過屋檐,斜斜打下,在他冷峻的眉骨下落了一團影子。雙瞳容納了昏翳,比往日更暗不見底,一直望著她。
桑洱微微一僵,心弦仿佛被什么撥弄了一下,就見他也走進了房間,淡淡應道:“我說了,不必客氣。”
裴渡沒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暗涌,走了上來,拉開墻邊的木柜,有些討好地說:“這里的東西都是我為你準備的,你可以隨意使用。除此以外,還有什么需要的,或是不滿意的,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桑洱的注意力被裴渡引了過來,方才那點兒異樣感,一瞬就消散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