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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曾說過,凡針期門,必瀉勿補。”高世離解釋。
“嗯,方才我用金針縱刺期門是為瀉其肝也。”葛如沫坦然地承認。
“請恕我直言,針刺期門瀉其肝與之龍膽瀉肝湯有何不同?都是為瀉肝膽之氣,一個用藥一個用針,豈非殊途同歸?”陳茵塵問。
眾人屏息以待,心中暗暗希望她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此時還留下來的大夫,都是有心想多學一點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鉆啊,水平差點的大夫估計要無言以對了。能說出其中不同的人,除了要對其病根病機有極其深刻的了解之外,還要對龍膽瀉肝湯這一藥方亦有獨道的見解。
葛如沫看過去,好像之前的醫療隊里并無此人。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梁道斌解釋,“這位叫陳茵塵,也是一名大夫,我從京里請來的。”
接著他又替葛如沫做了介紹。
兩人點點頭,算是認識了。
陳茵塵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方才我問的問題,你可以說下你的想法嗎?”
葛如沫沉吟片刻,才道,“這么說吧。這個太陽少陽并病呢,是個熱病。這個病屬于表邪外邪,外邪指的是少陽的邪,在衛外。表邪也就是太陽之邪,在體表,都不屬于里邪。這樣的陽性病,它熱,它一用下法就虛其里。”
“先前用了發汗解表藥,致使兩陽之邪乘燥入胃則胡言亂語。而脈不大卻見弦,是脾土之病而見肝木之脈也,與合病木盛克土之意同。注謂木盛則生心火,節外生枝,反失正意。脈弦亦即合病內少陽勝而陽明負之互詞,非汗、吐、下所宜。不能用下法,偏又有熱邪,這熱邪不僅在少陽,也不能用和解少陽之法,故只能刺期門以瀉掉那些熱邪了。”
“至于龍膽瀉肝湯,此乃足厥陰、少陽藥也。而關大夫給的方子,還少了兩味藥,梔子和當歸,一臣藥一佐藥。此藥方中龍膽能瀉厥陰之熱,柴胡平少陽之熱,黃芩、梔子清肺與三焦之熱以佐之,澤瀉瀉腎經之濕,木通、車前瀉小腸、膀胱之濕以佐之,然皆苦寒下瀉之藥,故用歸、地以養血而補肝,用甘草以緩中而不傷腸胃,為臣使也。所以我認為此藥劑用以治衛夫人之病實并非良藥。”說這番話時,葛如沫的手一邊有節奏地敲著桌子,語調不快不慢,將龍膽瀉肝湯用藥之含義一一道來。
葛如沫不知道她此番的神態將深深印記在諸位的腦海中,使他們在今后的行醫生涯中恪守謹慎自持之信條,每用一藥都做到有的放矢。
葛如沫的話在姚黃等人聽來有些難以理解,但對于在場的大夫來說,比之晦澀難懂的醫書來說算是淺顯易懂多了。
這一席話無意中顯露出她對病邪的發展轉歸以及所在的表里層次有很清晰的認識。還有她對龍膽瀉肝湯藥方的補充以及其中涉及一些分經論治的內容,都讓他們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甚至這番話所蘊含的濃縮精義在指導他們在疾病的辯證論治方面有提綱摯領的作用。
可惜在場的許多大夫此時對此只是有了模糊的意識,待日后行醫日久悟醫道更深時,方驚覺葛如沫一介小姑娘給他們指點了一條怎樣的寬敞大道。彼時,葛如沫已站在高處,無需他們的幫扶與提攜了。而她種下的善因亦結出了無數善果。
而這些人中其中又以陳茵塵的感觸最為強烈,她這番話可以說是點悟都不為過。聽君一席話,以往有許多晦澀不明的地方,如醍醐灌頂一般都融會貫通了。他覺得這一趟真是來得太值了。
“小葛大夫的醫術實在讓人佩服。”
梁道斌感嘆,本來他以為自己對她的醫技算是高看了,不料還是低估了。
“誰說不是呢?而且醫德也好,竟肯無私地為我等解惑。”
葛如沫罷罷手,她臉皮薄,聽不得這么恭維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