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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鳶清楚,吳王陸憐清還活著,蕭家出來的蓮霧公子還是吳王的正君,有這關系,蕭家是筆遲早要賠本的買賣。
巫蠱案一旦事發,陸重霜必然會想除掉蕭家以來削減夏家的勢力。而蕭家嗅到圣人動怒的氣息,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夏鳶。
這時候,夏鳶只需出面,稍稍擺一擺姿態,誘哄蕭家人捐家產保命,逼蓮霧公子與吳王和離,便能借著蕭家向陸重霜示弱,規避于家驟然倒臺,夏氏獨大帶來的影響。
如此一來,蕭家被殺了個七零八落,卻還要感激涕零地給夏鳶磕頭。而后宮里的那些個鶯鶯燕燕也會明白,與夏家出來的帝君作對,只有絞死一個下場。
誰能想到呢?夏鳶算計起自己的親兒子,也一樣的狠心。
不過,先前沉懷南的一番話算說到陸重霜心坎上。
事情已經成了,真與假,是與非,她有足夠的好處,她沒必要追究——包括此事夏文宣究竟參與了多少。
至于夏鳶遣人遞來的信,是告假用的。
大楚的官員,按例,旬假十日休一日,夏至、臘日之類節慶與“千秋節”(皇帝生日),休一至叁日不等,還有九日的婚假與兩月的產假,每月可休兩日的月事假,以及父母子女在叁千里以外者,每叁年有一月的探親假。
夏鳶此番告歸,用的便是探親假。
她稱在地方上做官的大女兒得了病,要去探親,大抵是怕陸重霜真殺起蕭家,牽連自己,干脆遠行。
寒露去,霜降歸。
期間,誰升誰貶,誰生誰死,她一概不插手。
很客氣了。
“真是被她算計到了,”陸重霜感慨。
“陛下不生氣嗎?”長庚為她續上燭火?!跋镍S這般算計您。”
陸重霜淡然道:“不一樣,她是我的臣子,君臣之間哪有不算計的?!?
長庚一啞,眼簾低垂著擺正新燃的蠟燭,沒了下文。
屋內靜了片刻,陸重霜忽然問他:“長庚,你想晉王府嗎?”
長庚愣了愣。
陸重霜展顏一笑,應是想到別的事,目光放遠了?!拔沂菃?,如果能回去,你想回到什么時候?!?
“剛進宮,到陛下出征邊塞?!遍L庚慢慢答?!澳菐啄辍!?
“泠公子還在的時候啊,”陸重霜感嘆,“那時候日子可不好過,誰都看不起我。”
但那時主人身邊只有我一個,能每日都跟在主人身后,長庚默默想。
他順著話頭問:“陛下呢?”
陸重霜沉吟了一會兒,搖搖頭,道:“沒有。”
“適才說了,泠公子還在的那幾年,我活得很落魄,誰都能來踩我一腳,我不喜歡?!标懼厮又f。“駐守邊關的兩年太苦,你也知道。至于在晉王府……我每晚閉上眼,腦內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法子對付陸照月和陸憐清,一刻不得放松。所以沒有,我只往前看?!?
“主人……”
“再說,誰能回去呢?自欺欺人罷了?!标懼厮獢R筆,長長舒了口氣?!疤焐辉缌?,更衣吧?!?
隔了叁兩日,坊間傳出吳王陸憐清要與其正君蓮霧公子和離的消息。吳王才生長女,孩子不足一歲,尋常再無情的夫家也不會趁這檔口綁兒子回去??墒捈覒B度堅決,寧可殺了蓮霧公子,也要悔掉這樁婚事。偌大的宅子,人去樓空,蓮霧公子留下的那點給孩子的妝奩錢也被蕭家卷走,據說吳王當場氣倒。
又過幾日,總算等到大理寺出來說話,宣告了蕭才人玩弄巫蠱之術的罪名,連同教唆的小侍,殿內的仆役,統統判處絞刑。隨即話鋒一轉,說圣人念在蕭才人年幼無知,加之帝君求情,故罪不及孥,望蕭家以此為戒。
蕭家為謝罪,動用了五十輛馬車,將誠意運到了夏家門前。單是其中一輛,就放了叁十萬畝良田的田契。而她們拿什么向圣人買的命,市井人不得而知,想來只多不少。
沉念安聽聞,暗地里調侃了句:“果真,統天底下的買賣,當屬做官最好。當了官,命都比鄉間小人長些。”
宮內得知此事稍遲些。
長庚從收買的女官處收到消息,依照他們的約定,私下去見了沉懷南。
他剛煮好茶,小口啜飲著。
“峽州的碧澗茶,”沉懷南聽著長庚的腳步聲,含笑道,“苦澀得很?!?
天陰著,云影徘徊。
長庚脫去大氅,在沉懷南對面坐下。
“蕭家的事蓋棺定論了,”他道,“你安插的人,大理寺走程序幫你滅了口。”
沉懷南聲色不動,“帝君呢?”
“還歇在宮里,有禁軍盯著,我能打探到的不多?!?
“真讓人惡心,不是嗎?夏文宣那個人。”沉懷南抬起扇子,掩住半張臉,可那雙狹長的眼睛分明告訴旁人,他在笑?!胺置鲹碛心敲炊?,還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消沉模樣,偏生圣人疼寵,待他與待我等截然不同······偶爾會想吧,要是他明日就暴斃該有多好,這樣,大家在后宮內的爭斗,也會變得公平些?!?
“這是你的想法。”長庚冷淡地駁斥一聲。
沉懷南呵呵直笑。
“依照約定,你給我行方便,幫我坐上帝君的位置。我作為回報,會讓圣人一個孩子認你作義父?!背翍涯系穆曇舻土讼氯?,手中折扇微搖。“除掉夏文宣,算你與我共同的目標——不過您要是覺得承認的風險太大,我也愿替您擔這個風險。”
長庚警惕地打量起周圍,冷聲道:“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沉懷南聽聞,拇指與食指一緊,扇面合攏,露出了他勾起的唇角。
“內侍大人,沉某從不輕許自己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