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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重霜看著他,沒吭聲。
先前她特意叫駱子實來問話,勾他說是蕭才人害得帝君,又問葶花蕭才人是蕭家哪一脈的,就是因為心里有借此事動蕭家的念頭。
她拿夏家打蕭家,蕭家只能乖乖受著,動了蕭家,夏家的勢頭也能弱上幾分。
但知道是沉懷南這家伙在背后給她遞刀子,陸重霜心里多少有些膈應。
“圣人要想治蕭家,不必多說,給我一句話便是。”沉懷南見她滿臉沉思,微微一笑,緊跟著在她跟前自顧自地演起戲來。“屆時,蕭才人被押上殿,必然要拉著我喊——是你同我說,都是你教我的!然后小人會哭著說,沉某出身卑微,從來不敢妄想與蕭家的貴公子同席,又哪來的手段教唆您謀害帝君!這時,蕭才人殿內的侍從幾步上前,砰砰磕頭,求您開恩,指著他的……呵,主子,說,圣人,是他指使我謀害帝君!”
他身著一襲綠袍,捻著衣袖,一會兒扮作怒不可遏的蕭才人,一會兒裝作受盡委屈的自己,不停拭淚,仿佛一條劇毒的竹葉青,盤踞在她腳腕邊,嘶嘶吐信。
“你倒是會演。”陸重霜冷哼。“我倒想知道,你給文宣下了什么藥,居然能瞞過太醫。”
“重要嗎?”沉懷南反問。“帝君只是暫時暈厥,過了今夜便會醒。事情已經成了,至于究竟是誰下的藥,誰設的局,您且當是我一人所為。”
陸重霜不語,右臂繞過面前煮茶的案幾,指腹觸到他的手背。
沉懷南目光下移,看著那雙透過肌膚能隱約瞧見青筋脈絡的手……好涼。
“倘若您非要知道,那沉某也只能說自己先前欠了個人情沒還,直到今日才還上。”他道。
“我在這世上只喜歡兩類人。一類是聰明的,一類是聽話的。聰明的可以稍微有點不聽話,聽話的可以稍微不聰明。沉懷南,你本屬于前者。”陸重霜慢慢說。“但你現在……既不聰明,也不聽話。”
她話音方落,五指突然使勁,擒住了他的手腕。
沉懷南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手腳本能往回縮了縮,下一刻卻被陸重霜鉗子般的手死死摁住,拽近,猛然砸在地板。
咚——悶響!
未等沉懷南反應過來,陸重霜近乎暴起,欺身壓上。她右膝撞向他的小腹,頂住,左腳蹬地,修長的胳膊伸直,摸過撥弄爐火的鐵叉,拿住,繼而手腕一轉,穩穩將尖端插入閃爍著火星的木炭中。
火舌舔舐著鐵棍,尖端微紅。
“你欠誰的人情。”陸重霜握住鐵叉,在他眼前晃了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沉懷南面色不改,“圣人,誰送我進的宮,沉某便欠誰的人情。”
是夏鳶?
陸重霜不大敢信這個答案。
夏家權勢太大,為維持前朝平衡,她即位后,明面上必然要冷落文宣。夏鳶想來也料到了,所以才想捧蕭家子,不與她硬碰,換個法子保住自己的地位。
陸重霜疏遠文宣,是為向前朝表態度,免于夏家氣焰過甚,寵蕭才人,則是給夏鳶遞個意思,表明我還是要用你的。
如今夏鳶做這么大個局,雙手奉上整個蕭家來捧一個文宣,為什么?就因為文宣是她肚子里出來的獨子?
蕭家覆滅,陸重霜從中所能攫取的利益,遠比夏鳶借沉懷南在后宮設局污蔑蕭才人,以來穩固文宣地位所得到的好處,多得多。
這件事文宣又知道多少?他有沒有——參與其中?
陸重霜按捺住心中紛繁的揣測,接著問:“怎么下的毒。”
“沉某不知。”
陸重霜手中鐵叉微紅的尖端朝他的眼珠逼近幾寸,懸停在他的睫羽上,殘余的熱浪陣陣襲來,烘烤著他的眼球。
“夏宰相只讓我看準時機,她那邊自有她的法子。”沉懷南仍是笑。
倘若此事真是夏鳶在背后算計,那的確沒有比文宣自己動手毒害自己更好的辦法。
但——
“你是說文宣自導自演來騙我?”陸重霜語調稍揚,微挑的眉頭透著股寒意。
“陛下——誰害了帝君,您真的在乎嗎?是我,是蕭才人,又或是他自己……這段日子,在您床榻之上榮獲圣寵的男子,您記得幾個,又在乎幾個?大家都是明白人。帝君打從一開始就曉得您是迫于夏家威勢,不得已疏遠自己。您也覺得帝君清楚您的處境,于是心安理得地睡了一個又一個。可圣人,您要是能上點心,選幾個老實的、敬重他的寵寵,想必能少傷他幾許。”慢慢的,沉懷南收斂了面上堆砌的媚笑,輕聲與她說。“陸重霜,人人以為自己是你的知己,人人皆不是你的知己。真可憐啊,這些人里,被你騙的最深的,恰恰是你的夫君。”
陸重霜低頭看著他,晃動手腕,冷不然露出了一個近似頑劣的笑容。在這一剎,她好似只是一個十七歲的漂亮少女,會捉弄喜愛的少年,嬉笑著往他們的發髻上扔扯碎了的花瓣。
沉懷南一時愣在原處。
不過失神的短短幾個呼吸,陸重霜拿在手中的鐵叉倏忽墜下,尖端對準他的肩膀刺去。
灼熱的鐵器雖因對話間的晃動冷卻不少,可依然燙到撕心裂肺,沉懷南頭皮一緊,覺得肩膀如同架在鐵網炙烤的羔羊肉,噗呲一聲,皮肉被穿透了,鉤子扎了進去,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理智倔強壓住了本能,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吸氣,希冀把痛呼聲堵在喉嚨眼。陸重霜不喜歡張皇失措的男人,他要是現在叫了,這么久的努力將一夕間付諸流水。
陸重霜拔出鐵叉,扔到一旁,轉而跨坐在他腰肢,扇了他幾個巴掌。
他眼前發黑,恍惚間瞧見她還在笑,笑得可愛又迷人。
上唇傳來隱約的濕意,興許是在流鼻血,他分不清。
少女衣袖間沉重的龍涎香壓在他的身上,她雙手捧住他的面頰,下滑,指尖勾住他的領口,再往下,戳到乳頭,疼但酥,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滋味,沉懷南覺得自己簡直成了她騎著一頭獵物,因為難以反抗她的權威,反倒癡迷起她的虐待。
“沉懷南,你是唯一一個,我既想要把你的舌頭剜掉,又想狠狠干你的男人。”她俯身,唇瓣蹭過他的耳垂,呵氣如蘭。
“謝陛下盛贊。”他話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