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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對青娘夫君這個身份而言,我還是太幼稚。”默然許久,夏文宣自嘲地搖了搖頭。
仆役聽聞,隨即上前安慰:“公子還年輕,未來的日子長著呢,莫要為一件小事自責?!?
“你派人現在拿點東西去見葶花,煩請她忘了我先前的失言?!毕奈男瓜卵?,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可話已出口,想收回也來不及。以葶花的忠心,必然會此事上報,青娘遲早會知道,我竟心胸狹隘至說出‘把寢殿東西都換了’這般惹人厭的話。”
他輕輕咬牙,攥緊了拳頭,接著說:“我自小就不招人喜歡,同族的嫌我心高氣傲,官宦子弟視我為敵??晌也辉诤?,他們喜好于我而言一文不值。我乃當朝宰相獨子,身上流著關隴門閥的血。但青娘不同,青娘……是妻?!?
“她是我的妻,”夏文宣不自覺重復,眼眶隱約泛紅?!叭缬锌赡?,我寧可全天下的人都不喜我,也不愿讓她討厭我分毫?!?
“公子……”
“阿娘的話,我原是不信的?!毕奈男]上眼,右手撐著額角,腦袋無力地垂落下去,繼而無奈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打從開始,夏鳶點頭同意將他許給晉王,懷的便是有朝一日獨子能當上帝君的心思。一步步艱難走到今日,冒著丟命的風險隨她逼宮,好容易成了,夏文宣的心卻變了。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加愛慕青娘,變得開始憂心妻主是因為夏家才娶的自己,變得因嫉妒她疼愛別的男子而口不擇言。
夏鳶話里話外的含義,聰慧如文宣,如何能不察覺。
可他有叁怕。
一怕青娘剛登基便被夏家狠狠鉗制,二怕往宮里安插耳目會惹青娘厭煩,叁怕夏家子嗣自視甚高,橫行跋扈。
夏文宣本以為只要青娘待自己好,便不需要母親特意送人來幫忙爭寵,眼下看,是他天真。
現在只是個無依無靠的駱子實,未來呢?那些貴人家的兒子是什么模樣,他再清楚不過,乖順、活潑、嫵媚、直爽,樣樣不缺……他能扛得住嗎?
“去同阿娘說,兒子想清楚了,”夏文宣低聲說。
文德公子的回心轉意,全然在葶花的意料內,哪怕夏文宣未曾托人來低頭,她也不會動寢殿內的東西。
主子的個性何等霸道,但凡認定是自己的東西,落在旁人手里的,必然搶來,拿捏在自己手中的,不許他人覬覦分毫。
葶花很清楚自己的陸重霜的人,不是夏文宣的。
她淺笑著收下來人的“贈禮”,給手下的女婢使了個眼色,嘴頭只淡淡道:“多謝公子。”
陸重霜是在日暮時分坐車回府的。她一言不發地踩著長庚落地,瞧去面色不大好,獨自在前往屋里去。葶花遠遠瞧見,快步迎了上去,俯身行禮。
陸重霜瞥她一眼,道:“怎么,有事?”一面問葶花,一面命屋內的雜役倒茶來吃。
“算不得大事,”葶花說,“今早駱公子起得遲,恰好被夏公子撞見了?!?
“文宣回來了?”
“是?!陛慊ń舆^碗,放上桌?!按蠹s巳時一刻?!?
“還挺能睡?!标懼厮蛄丝诓铚?,細白的脖頸迅疾發出汗來?!叭缓竽兀俊?
身側的長庚隨即拿帕子擦拭。
葶花一五一十交代:“隨后夏公子命奴婢好好打掃陛下的寢殿,又罰駱公子抄兩百遍男德?!?
陸重霜環顧四周,目光繞了一圈落回到葶花身上,沒說話,接著喝茶湯。
“夏公子心中有妒,難免口不擇言?!陛慊ㄗ聊ブ髯拥纳駪B,試探著說下去。“駱公子在妻主床榻賴到日上叁竿才起,這般沒規矩,婢子瞧見也氣得睡不著覺。何況,心胸狹隘乃男人劣根,還望陛下莫要責罰二位公子。”
陸重霜目光玩味地打量對面人片刻,隨之抬起左手,食指在她的鼻尖輕輕一點。“葶花,多嘴了?!?
“請陛下贖罪?!?
“你讓我很高興,算今天唯一能令我高興的事。”陸重霜忽然說?!翱磥硐惹巴阏f的話,你都記在了心里?!?
她先前對葶花說——家族的光輝過眼云煙,自己能活好一輩子才是真——儼然是敲打葶花恪守本分,別犯糊涂親近夏家,也別吃了熊心豹子膽誤以為能借新皇登基的東風令自己的親眷一步登天,認清自己是為誰賣命。
葶花嫻熟地跪在陸重霜腳邊,深深叩了個頭。
“我也沒責備他們的意思,畢竟這兒也不是龍潭虎穴,稍微鬧出點事便要掉腦袋。”陸重霜收斂了笑意,恢復先前的神色。“不過駱子實還是要罰,抄叁百改作抄叁十?!?
“是?!?
“你先下去吧?!标懼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