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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恨圣上?”沉念安忽而問。
陸重霜淡淡道:“她是君,我是臣,君臣之間談不上恨。”
“是啊……”沉念安嘆息。
陸重霜瞥向沉念安,意味深長地補充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事說不準的。”
沉念安緩慢眨了下眼。濃云徐徐飄過,月色時隱時現,正如老莊的八卦圖,她沉靜的面容一半曝露在陽,一半掩藏在陰,隨浮云流轉。
“晉王說得對。”沉念安道。“為人臣者,還是要忠于君主。”
回帳的路不過短短幾炷香,死里逃生的戴弦卻走得冷熱交加。夜風迎面而來,后脊的熱汗全然被氣旋吸了去,使她寒毛直豎。四面好似懸著無數輕盈的蛛網,正等她這只蚊蠅一不留神撞入陷阱。
方才沉念安的一通話不但用御史臺堵了于雁璃的話頭,還連帶堵了戴弦回轉的余地。
大理寺辦的這檔子事的確不干凈。
可為什么處理不干凈?
為給爭權奪位的皇女們善后,她沒法辦干凈!
不管御史臺里頭是誰的人出面,皇太女有于家,吳王有九霄公子,連以往勢單力薄的晉王也同夏家聯了姻,各個塌不了天。
運氣好,主簿、獄丞替罪;運氣不好,她人頭分家。
戴弦忽冷忽熱地往自己的大帳走,臨到邊沿,遙遙瞧見一男子正等她。
他側身而立,消瘦的身姿似一支伶仃的花,帳外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他頰邊一點痣,又在翠綠的草地徐徐繪出他舒朗的花影。
素色的袍子,綴幾粒白玉雕的五瓣梅花,火光映照下隱隱有欲說還休的緋色。端正的發髻用一根梨花木簪別在腦后,后頸敷著焰色,夜風一吹,火光如水波般蕩漾,風流極了。
如若戴弦年輕十歲,這或許是段盡興的艷遇。
“在下沉懷南,乃晉王裙下走狗,久聞戴寺卿大名。”男人坦然行禮。
戴弦道:“晉王有何指教?”
“晉王派我來給您送個把柄,好解戴大人的燃眉之急。”沉懷南道。“這罪名既是御史臺的,也是太女的。”
“哦?”
沉懷南輕笑:“大人可知年前太女的貼身女婢幺娘,在眾目睽睽之下,掀了清白男子的篳篥?”
戴弦頓了頓,對沉懷南道:“自然記得。”
幺娘掀篳篥的破事也算轟動一時。
年前渠州刺史攜家人入京述職,兒子卻在東市被幺娘這個奴才掀去篳篥。那少年郎也是個貞烈的,一回家便懸梁自盡。
按《大楚律》,除卻節日慶典和花街酒肆,男子不得以真面目示人,而女子亦不得當街掀去未婚男子用于遮面的篳篥、羽扇、面具,毀人名節。
聽聞渠州刺史為此事幾上御史臺,皆被掃地出門,興許是心死,再往后便沒了她的聲息。
戴弦看了看沉懷南,“渠州刺史家的?”
“刺史長子,”沉懷南道,“死的是小人胞弟。”
幺娘犯的事,偏生是御史臺壓的人。
嘖,這一顆棋來得還真是時候。
戴弦按捺住心動,甩袖斥責:“這種男兒家的私事,也配拿到臺面上說道?”
“敢問寺卿,這大楚律是誰定的?”沉懷南瞇起眼,微微笑著。
戴弦道:“大楚的律法是太宗皇帝定的。”
“是啊。”沉懷南呵出一口氣。“戴大人,就算是太女,也有違抗不了的老祖宗。”
戴弦眼神一凜:“晉王想要我大理寺?”
“戴大人多慮了,晉王殿下不過是想賣個人情給您,”沉懷南道,“所謂有來有往、有借有還,人情債欠著,總有還的日子。”
“好一個有借有還,”戴弦朗聲道,“去回稟晉王,這人情債我戴弦欠下了!”
(叁省六部九寺——已get尚書省,鴻臚寺,大理寺
沉懷南的坑終于填了……最早可能出現在第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