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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女私結商賈、買官賣官是大貪,可舉國上下哪個不長眼的敢揭舉?頂多是關起門來嚼舌根……身為大楚宰相的中書令與太女結為黨羽,自然是一塊難踢的鐵板,這也是陸照月春風得意的資本。
百官之所以服從皇帝,必然有所圖謀。帝王與文官相輔相成,共同構建出一套精密且復雜的機構,用于支撐偌大的疆土與成千上萬的百姓。底層官員將報告匯報中樞,在層層遞交中,事物被不同層級的官吏化解,而皇帝作為真龍天子,需將自己的絕對權利分化出一部分,交付于有能力的人,任命其為宰相,并在各方勢力發生纏斗時做出決斷。
在一代代政權交替中,這套機構被不斷微調,從禮儀到思想、從法制到倫常,最終形成一種獨有的慣性。
大楚建朝,太祖吸取前朝教訓,下令提高官吏俸祿,力求增大明面收入,收縮不明不白的情分錢。可再健全的制度也要有人維持……治國如行舟,不進則退。
“看你這模樣……”陸重霜抬著酒盞,似笑非笑的模樣最是駭人。“你們但凡取得是本分,我又何嘗說過一句?”
杯沿留下一抹濃郁的口脂,染紅了酒盞上陰刻的云霞。
……她什么都知道。
葶花咽了口唾沫,跪伏道:“婢子有罪,請殿下責罰。”
陸重霜放下酒盞,伸出手點了下她的眉心,嗓音似有寵溺。“瞎說什么呢,莫要胡鬧,去備車吧。”
此話說完,她又添上一句:“文宣入府前,晉王府需你倆照管。入府后,也需你倆各方面幫襯……各類雜事自己多注意,莫要讓本王憂心。”此話是說給面前兩人同時聽的。
葶花惴惴不安地叩首,起身招呼下人備車。她順道找來信得過的婢女,傳話司庫,讓她該整頓的整頓,該趕走的趕走,萬一殿下著手去查,也不至于丟了性命。
水清無魚,葶花家道中落,看透世間冷暖,豈會不懂這層道理。
進晉王府干事的奴仆哪個沒給管事送過錢財,入了王府后自然想撈點油水回去。
這大楚朝堂,亦是如此。
葶花思量著為主子前去取出防風的狐毛裘衣和鎏金仙鶴紋手爐,心頭總覺得殿下話中有話。那根手指不僅僅點的是府里的貪污,還點了些別的還沒琢磨過來的東西。等不及她進一步細究,仆役便將馬匹牽到。
料峭的風刮了起來,吹得路面揚起一層薄薄的白霧。
顧鴻云暫住鴻臚寺內的館舍,由典客署負責接待。說起鴻臚寺,寺內倒有一位陸重霜相識的人——前任隴西節度使,現任鴻臚寺卿,李柚。
突厥此次來訪,還需她多加配合。
車內葶花捂著嘴悶悶咳嗽兩聲,生怕吵到小憩的主子。她捏著掐灰黑色毛邊的兜帽,腦海中忽得想起殿下先前的警告,緊跟著聯想到那句夏公子入府,這叁叁兩兩的事一收攏,冷汗刷得一下就下來了。
彼時長庚越禮,殿下在晨起挽發時說:“日子安逸太久,我生怕那些跟著我的舊人們忘了自己的身份。”葶花原以為是長庚與春泣的爭寵惹惱了殿下,此時細細想來,這話分明是說給她聽。
府內之事,一半交予葶花,一授權長庚。如今晉王有意借葶花打壓長庚,便將原先的對半分化為一六一四,葶花持的是六。
事情至此終結便也沒什么,可偏偏殿下與夏公子木已成舟。待到夏文宣入府,必然會以整頓王府為由收權立威。權,收的是葶花的權;威,立的是正君的威。
她這個活生生的靶子立著……是留給夏公子打的。
晉王在正君入府前便抽出了兩分的權,故意留下借口等夏公子來練手。一來能清一清晉王府的雜魚,二來給尚書令夏鳶賣了個好,叁來是給諸位舊人潑冷水清醒。
她以葶花、春泣打壓長庚,又以夏公子打壓葶花,待到正君真正入府,恐怕要用那沉懷南去牽制夏文宣。
“這便是當帝王的人吶。”葶花喃喃一句,遍體生寒。
鴻臚寺的門已經開了。
(連續掛水七天,一天雷打不動五瓶……我已經進化到能筆記本放膝蓋單手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