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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勁咳嗽幾聲,最后嗆出個小酒嗝,尾調兒還帶上揚。
可去他媽的找個良家女子過日子!
我駱子實飽讀詩書,難道就為了找個妻主過日子?
他憤憤然下榻,一把扯出抄書的卷軸,紙張鋪開。上涌的酒氣配著雪后朗朗的月色,他揮筆寫: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市,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寫罷,甩筆,一氣呵成!酣暢淋漓!
“這大好的世道,這大好的江山!此時不出山,何時出山!……我駱子實……偏要……偏要在此青史留名!”
他大笑著吼完,把褻褲一脫,裹著棉被蓋著狐裘沉沉睡去。
第二日酒醒駱子實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把要給客人送去的書來了頓鬼畫符。非要細究也并非是鬼畫符,這百余字,字字遒勁有力,反倒是難得的好書法。
但對于雇主,這段話絕對是離題千里的鬼畫符。
若是將此段裁下,整卷的紙就斷在前頭沒抄完的部分,分量也比其余已經抄好的書卷輕,怕是要算違約。若是不裁……可真是貽笑大方的蠢事。
駱子實撓頭都要撓禿了,才用墨筆在紙面添上蚊蟲大小的得罪二字,又換朱筆提孟老二字補在文末。
書卷初六送出,如今已是十叁,也不曉得被發現了沒。
哎……生活不易。
他的這聲哀怨的嘆息輕飄飄地融入風中,吹過香火氣彌漫的寺廟,潰散在色澤寡淡的郊野。
正月十叁,忌做活,宜上燈。
陸重霜坐在庭院旁的露臺讀書,讀著讀著,忽得掩卷而笑。
跪坐一旁的長庚瞄見,也是一笑,他柔聲問:“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陸重霜問:“這書是誰抄的?”
“新尋的一個抄書匠,”長庚答,“殿下上回說書亂,我便命人換了一個。”
陸重霜打開書卷,看著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一段話,以及那縮在角落里不敢冒出頭的“得罪”二字,忍不住繼續笑。
書寫得剛勁有力,還帶了點天真氣,文中此八字——“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力透紙背,給孟老本就氣勢磅礴的文辭更添一層勇猛,頗有雖萬人吾往矣的氣魄。
“抄的不錯,”陸重霜道,“讓下頭的人多加打賞。”
“喏。”
陸重霜笑完,又問:“顧鴻云近來如何?”
長庚答:“終日閉門,只見女眷進出,極為安靜。”
掰著手指去算,后個兒便是一年一度的上元日。那時全城的人都會涌上街頭看花燈,不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賤,皆要換上最好的新衣,插滿最好的首飾,尤其是未曾嫁娶的男女,都盼望在花好月圓、燈火如晝的良夜覓到心上人。
這阿史那攝圖千里迢迢來就只為過個上元表態度?……陸重霜萬萬不信。
她親自領兵打的突厥人,又怎會不知自己只是打退了這群野狼,而非打服了、打怕了?只可惜浮華之氣彌漫朝廷,不少官員為討好圣人,盡管知曉真相,也會稱賀天子圣明,道此戰血洗了自建朝以來戰敗突厥的恥辱。
就是不曉得這位顧鴻云公子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既然他不愿出門,本王只好親自去探問探問。”陸重霜說。“去,把葶花叫來。”
又是葶花相隨?長庚心思微動,面上卻恭敬地俯身行禮。“喏。”
(每次引經據典都要性轉一群先賢……哭笑不得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