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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鳶頷首道:“說的不錯。”
她起身一邊踱步,一邊問兒子:“莊公寤生,故為其母武姜不喜,隱忍多年后奪回王位,又與母親和好如初……文宣如何看待此事?”
“虛偽。”夏文宣輕笑。“所謂覆水難收,哪能和好如初。左不過是莊公為施行孝道做的樣子罷了。”
夏鳶也笑,她打量著兒子,神態溫和。“那文宣覺得,晉王與圣上……也是覆水難收嗎?”
夏文宣心里一驚,揪住衣擺。
母親這是意圖以武姜比陛下,以莊公比晉王。
“近日皇太女覲見陛下,要求將晉王外遷,被幾位宰相聯名制止……再加上陛下鳳體欠安,此事才算不了了之……”夏鳶頓了頓,好似是轉了話頭,“文宣,你已十六,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紀。可有心儀的女子?”
“兒子恪守家規,研讀經典,不敢做出越矩之事。”
“那若放手讓你選妻主,晉王與吳王擇其一,文宣會選誰?”夏鳶笑道。“或是說,文宣覺得將來——誰會是大楚唯一的皇!”
夏文宣仰起臉,漆黑的瞳仁如萬丈深淵。“阿娘,兒子腹中皆是大逆不道的話,該如何是好?”
“這里只有你我母子二人,什么話都不算是大逆不道。”
夏文宣微微一笑,緩緩道:“依兒子愚見,皇太女素來荒唐,身側一有吳王與之相爭,二有晉王虎視眈眈。圣人鳳體欠安,如遇不測,長安城怕是免不掉一場血雨腥風……阿娘貴為宰相,一步走錯,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說的不錯。”夏鳶道。“但只說其一,未說其二。”
當下晉王與吳王最想除掉的便是皇太女陸照月。按名分,若是皇太女陸照月被除,隨之繼位的應是晉王,可陛下向來不喜晉王,是否會立其為皇太女仍是個謎。更不要說吳王生父名為側君,可所享的禮數已與正君無差,保不齊哪一天便成了新帝君。
因而叁方勢力,相互牽制,皆是按兵不動。
此時只需往其中一方累加重碼,這種平衡便會被打破。
而夏文宣,便是那個改變局面的砝碼。
“阿娘作何想法?”夏文宣道。
“我心許晉王。”夏鳶道。“表面瞧去的確是太女贏面最大,可她裙下公子眾多……你是我獨子,阿娘也舍不得送你去。”
“可依我看,吳王的贏面比晉王大。”
“是,吳王贏面要比晉王大。”夏鳶點頭。“可晉王有兵。”
夏文宣擰眉,不解地詢問:“晉王的兵權不是被殿下奪了嗎?”
“難道將士是只會看虎符的木頭?”夏鳶垂眸反問。“只認晉王裙,不認將帥印……她可不是善茬,邊關二載不是白呆的。”
好一個只認晉王裙,不認將帥印。
夏文宣聽聞,忽得心尖發癢。這種癢像是一簇火在心口燃燒,逐漸蔓延、擴張,燒到他嗓子眼都干疼起來。
入吳王府,不過是側君。
入晉王府,乃是正君。
要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么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他暗暗握拳。
勃勃的野心在胸膛跳動,敦促著他向前,命運分明已經將帝君的冠冕罩在頭上,就等著他伸手幫助未來的妻主去掃除一切阻礙。
“你是阿娘最寶貝的兒子。我將你送出去難道是讓你當個不痛不癢的正君公子?阿娘送你去,是為讓你君臨天下的!”夏鳶負手而立,朗朗道。“你要么就當上帝君,要么……就別見我了!”
夏文宣定定地望著眼前的母親,帶著一抹笑意,唇齒運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