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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識曛神情中有彷徨有不舍:“你……一切小心,必須盡快離開那里,離得越遠才可能越安全。”他說不出阻攔的話,那是救他養他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的長輩們,縱然火山隨時可能爆發,他也絕不可能攔下白不讓他去,只能將所有擔憂壓在心里,讓他沒有后顧之憂地前去。
白當下不再遲疑,只用哨聲通知了負責巡邏的莫、立、肖和勇四人。李識曛見他心意已決,已經在安排事情,自己便立即去安排準備羚牛車,畢竟此去路途有一定距離,白是老虎,自己耐力不那么好,要迅速的話還是乘牛車。
白在那頭集合了隊伍,交待了身邊的莫和立二人一些近期安排,叮囑如果有不能確定的事情可以詢問李識曛,便叫上了肖和勇,他們三人當即上了李識曛準備好的車,帶上簡單的食物,甚至來不及同自己的雌性仔細告別,便立即出發了。
李識曛蹙眉送白遠去,仔細思量起剩下的事情來,白讓勇和肖一起前去也是應該的,畢竟他們三人的阿帕阿姆都在雪峰之上,其余的雄性只知道他們三人有事離開,并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李識曛也無意擴散這個消息,畢竟不少虎族、狼族的雄性,他們的親人也還在上面,如果消息傳開,只怕會引起混亂,此時的嚎谷還經不起這樣的變故。
莫和立被李識曛叫住了,他仔細問了問巡邏隊當前的安排,白走之前,只讓莫和立兩個人分別負責一隊,輪流在周邊巡邏,而原來的擴張與掃蕩則暫停一下,一切以嚎谷的安定為主。
李識曛聽完了之后,沉吟了一陣,只囑咐他們務必密切注意嚎谷周圍的動靜,甚至要求他們在嚎谷背后的最高處設置一個哨崗,隨時注意北方天空的異常,一旦發現天空上的任何跡象都要用哨子按緊急情況來報告。
他實在沒有辦法推測那個火山爆發是個什么規模,按理來說,他們當時從山上遷下來時行進了那么遠,嚎谷距離雪峰至少數百上千公里,應該不會受直接波及,但他實在擔心白他們那邊的情況,能第一時間知道爆發的情況也是好的。而且,爆發的時候氣體、火山灰什么的難保不會對嚎谷有影響,還是要隨時策應才行。
這個時候,李識曛能做的真的不多,就算他知道火山爆發可能會有影響也不可能領著大家往更遠處遷移,遠處的未知危險只怕更多。在嚎谷起碼基本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周圍環境也熟悉。
仔細想了想,現在的樹屋怕是密閉性不夠好,如果到時候有火山灰或者是什么氣體,人還是要避往室內的,本來李識曛就打算燒磚建房,現在直接可以提前了。
新來的阿沙他們怕是也需要安排一下,李識曛直接尋了阿西讓他去幫忙,他自己則去找阿澈,只留了少少幾個人給阿澈幫忙照顧地里,其他人全都幫忙開始在坡上建房。
李識曛也不含糊,既然這件事情要做就要盡快做好,從建窯開始,他計算了一下目前谷內的人數,需要的房屋的數量,很快地計算出了需要的黏土、木柴和窖的數量。而且,他心中計議已定,實在不行,少建些屋子,到時候讓大家擠擠也行,畢竟誰也不知道火山什么時候爆發,當然是越早準備越好,但到底到時準備到什么程度,李識曛自己也沒底。
這樣一想,他原來想的磚房都太費事,倒不如直接采用阿云所說的黏土房,雖然使用年限不如磚房,但就修建來說,少了許多工序,只用以木材為支架,填上黏土混合著玉米桿葉即可。
木輪李識曛是暫時沒辦法弄出來了,倒是在組織雌性們建新窖、燒木炭的同時,立即開窖燒制了幾個陶制的輪子,組裝了輪車讓不巡邏的雄性們在休息時運送黏土和木柴。
嚎谷里的人們一時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怎么白突然帶著人離開,李識曛又這么著急地要建新房子,畢竟雌性們才忙完玉米的收獲與補種,這個時候再接著忙碌,著實太辛苦。
李識曛注意到大家的疑惑,畢竟阿沙他們突然到來,雪峰山谷中的異象是瞞不住的。他直接在集會大廳中召開了一次嚎谷全體會議,除了個別不能離開崗位的族人,全員到齊。
李識曛直接當眾說了雪峰山谷中的事情,底下人有些議論紛紛,尤其是在山谷中還有親人的,更顯得有些不安。
李識曛安撫道:“大家不必擔心,阿帕他們送幼崽們下來也只是出于小心謹慎而已。雪峰山谷中圣樅屹立多少年,怎么可能出事呢?”
人群中的議論倒是漸漸低了下去,對于信仰圣樅的人們來說,用這個說事,倒是意外的好用。
李識曛再更進一步地說道:“況且,白、勇和肖已經回去接阿帕他們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讓老人們下來住上一段時間也是好的。咱們辛苦了這么久,嚎谷也建設得不錯,也不妨讓老人們下來好好看看,咱們年輕人當初離開說要干一番大事,也不只是口上說說的。嚎谷里也安全,老人們也正好可以散散心。”
李識曛這番話徹底平息了大家的異議,當初跟著白離開,雖然是年輕人們自己的意思,何嘗沒有向長輩們賭氣的意味,畢竟他們想干一番事業,表示沒有長輩支持他們自己也能行。可不是么?現在嚎谷一切井井有條,又安全,食物又充裕,可不是比年年游獵的生活安穩許多么?這都好長時間過去了,也沒有族人喪生野獸之口,可比往年強多了。
這種情況下,讓長輩們來看看,一是避開雪峰山谷中的異常,二是也顯擺一下自己這些年輕人的本事,挺好的啊!
李識曛見大家已經被忽悠住了,繼續趁熱打鐵:“本來么,剛剛收獲完玉米,我也想讓大家好好休息一下,但長輩們要來,總不能讓他們和咱們一樣繼續住在樹屋里吧,當初咱們就安排好了的,住樹屋也只是暫時的,何不趁這個機會把房子建起來呢?整潔干凈、老人們都沒見過的房子,想必也會讓他們住得舒心。”
“而且,如果此時不建下一輪玉米又要收獲更沒有時間了,畢竟冬季土地發硬是不是修房子的好時候。我的意思么,慢點建不如快點建完,大家也好在第二次收獲前好好休息一次,在長輩們來的時候好好樂一樂。”
不得不說,李識曛跟著白之后,別的地方沒有太大長進,忽悠人的功力是一日千里,想到美好的未來,眼前的辛苦只是暫時的,大家開始冒頭的一點點埋怨又無影無蹤,繼續充滿了干勁。
李識曛甚至還擺出了自己的大殺器,他同穆阿帕還有阿云商量了一陣之后,最后確定了整個嚎谷的城市規劃,李識曛最后用黏土做的沙盤初步確定了未來嚎谷的模樣。
他在集會上,向眾人展示了這個沙盤:“大家看,這個就是未來嚎谷的樣子。”
圍觀的雄性、雌性們一時有些挪不開眼,都在細細打量,悄悄議論:“這個是咱們種的那些地”、“對啊,這個是那個湖”、“這里是那棵樹,這樣一建,都不認得了。”
只見這個一米見方的沙盤上,一草一木栩栩如生,半坡上房屋鱗櫛,街道整齊,樹木如蔭,在坡下面是一個大型的廣場,廣場旁邊正是他們現在集會的大廳,連大廳旁邊的幾棵樹木都清晰可見,廣場放射性地輻射開寬敞的交通要道,向上直通向家家戶戶,兩只下直通向田間地頭,連向谷外。
李識曛充分借鑒了地球上城市規劃考慮的內容,包括交通運輸、娛樂設施、綠化以及水體處理,甚至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了不同期需要完成的工程。
盡管當前修建房屋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火山灰和空氣污染,但李識曛仍然覺得,這種工程不能只考慮一時,必須是納入整個城市規劃的體系,可以簡單些,但必須充分考慮將來嚎谷的擴建與發展,所以現在這個工程被李識曛稱為第一期工程。
李識曛詳細地解釋道:“咱們目前時間有限,當然不可能全部完成,在長輩們到來之前,咱們爭取先建完白色的部分,就是第一期工程,”李識曛指著廣場周邊說道,“以后,隨著嚎谷的人越來越多,咱們會陸續建完上面綠色、紅色的部分,那就是第二期、第三期。”
年輕人們最容易被這種宏大的東西打動,而且,以李識曛一貫的信譽而言,他從不打誑語,大家都用狂熱的眼神看著他,那個架式,仿佛迫不及待開工一樣。
李識曛微微一笑,繼續倒出他的后續安排,此時白不在,他只能自己一力扛起來:“雄性們的巡邏暫時先停一下,咱們人手不夠怕是要重新安排了。”
如果李識曛一開始提出這條只怕會遭到所有雄性的一致反對,畢竟長久以來,白在的時候安排的策略就是讓雄性們在周圍擴張領地,驅趕捕殺其他的動物,如果巡邏暫停,意味著他們需要暫時收縮領地,這實在有背于獸人們的天性,但對李識曛來說,犧牲只是一時的,這些土地在事情之后都完全可以重新奪回來,關鍵是要如何不引起眾人懷疑地度過眼前這關。
李識曛凝望著眼前的眾人,白為了族人的安危不顧自己的安全一意回了雪峰,他至少也要替他照顧好眼前這些人。李識曛垂下目光,吸了一口氣,已經拿定了主意:“這樣,莫,你的小隊從今天開始不再巡邏,加入嚎谷中的建設來,主要負責伐木、運輸木柴和黏土。”
“立,你的小隊中也抽掉幾個人來山谷中,其余的人,不再巡邏,你們在周邊的關鍵地帶設立幾個哨點,保證哨點的安全,隨時以哨聲呼應,同時,那些該設的陷阱不要放松,如果大型獵物獵取有危險,不要勉強,暫時放過,等忙過了這陣子,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
李識曛畢竟不是白,他不可能做到像白那樣不講明原由就讓雄性們一力追隨,他只能將道理清晰地跟雄性們講明白,讓他們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去做。
莫和立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李識曛說的都有道理,而且,白走的時候隱約交待的話來看,雪峰上的事情怕是沒那么簡單,李識曛此時的舉動怕也不尋常,白再三交待過,要他們必須配合李識曛的安排,這也是應該的。
當下,莫就將自己小隊的人和立抽調出來的人叫了出來,李識曛一一仔細地跟他們安排了任務,包括每日需要多少車材料,原料在哪里取都一一交待了清楚。立抽調出來的人則被安排去平整地基和搭建房屋框架,怎么做李識曛也詳細地交待了。
雄性這邊安排妥當之后,李識曛松了口氣:“阿澈,你繼續領著人看著地里,不僅玉米,其他植物也留意些,你們那邊人少些,平時注意澆水施肥,辛苦你們了。阿西,你那里也是,這邊施工怕也顧不上你們那里,有事的話隨時來找我。阿沙,幼崽們就暫時由你們幾個照顧,嚎谷里不比山上,危險的地方多,務必看緊他們,安全是最重要的。”
三個雌性一一點頭,應下了自己負責的事情。
剩下的雌性們,李識曛也進行了分工,誰負責運水,誰負責準備黏土,誰負責混合,誰負責運送,誰到時候負責將混合好的泥敷上都一一進行了劃分。
李識曛自己學過管理,自己知道,這種事情,最怕大家哪里都去插一手,最好的就是一個人只做一件事,這樣效率也高,質量也高,上手也快。但這樣細致的分工,最考驗的卻是調度銜接的水平,一個不好就會全盤崩散。
這些安排好的事情,李識曛都一一記在了葉子本上,同時,也像在雪峰上備戰大雪季一樣,他在大廳中掛起了一張巨大的獸皮,將各個事項分門別類地寫了清楚。每件事情的負責人也分別收到了李識曛寫的備忘錄,將他們需要安排負責的事情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
也多虧語言學習班告了個段落,嚎谷里別管新來的成員還是原來的成員,都掌握了一定的符號水平,不然,李識曛這個統一調度管理還有一定難度呢。就算是這樣,為了將這些任務一條條說清楚,李識曛有時也不得不直接引入了一兩個簡單的漢字來彌補原有符號系統中未曾囊括的語義。
安排好一切之后,李識曛都說得有些口干舌燥,更多的卻是心中沉甸甸的壓力,白不在嚎谷中,一切都要他拿主意,李識曛一時間想到這么多事情千頭萬緒,自己都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卻也必須要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然而,這一切繁瑣事務的壓力都及不上他對白的擔心,這個時代恐怕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火山爆發的威力了,那是大陸震怒,自然之威,氣流灰塵以極高的速度噴向幾千米的高空,噴發的熔巖所過之處,草木化為灰燼,連巖石都會熔化,更不要說動物。
就算是在文明發展到一定高度的現代地球也沒有多少抵御的手段,政府只能讓民眾疏散撤離。火山爆發的可怕不只在于巖漿流過之處的高溫,它噴出的有毒氣體、煙塵都可能要人命。在這個時代,李識曛唯一可以期盼的就是白的速度夠快,在一切沒有發生的時候就帶著阿帕阿姆們遠遠逃開,否則……
李識曛將臉頰埋在雙手之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及時制止了自己繼續想下去,這一切無人可以傾訴的壓力被他狠狠壓在了心底,他深深嘆息,忙起來吧,忙起來自己便也不會再有功夫去胡思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