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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熱烈的氣氛在央阿帕宣布圣樅快成熟之時達到了頂峰。
圣樅大概因為生長在非常寒冷的南邊而樹木又太過高大的緣故,成熟期比別的樅樹晚上許多。圣樅的成熟之日就是舉行儀式的時候。
李識曛觀察過圣樅上的果實,已經半青半褐,奇特的是,他自已在樹下接到的那個圣樅居然也變成了半青半褐的樣子,一改之前青澀的模樣。
按照這個果子成熟的日期推算,估計今年的儀式差不多會在玉米豐收之時,現在北面的玉米已經在拔節抽穗了,接連幾場連綿的大雪都沒有對它的生長帶來什么阻礙,相信玉米豐收應該不成問題。玉米的收獲同圣樅的成熟一起來臨,怎么看也是個好兆頭。
李識曛仔細算了一下,等到玉米收獲的時節,應該山谷里阿帕們的傷勢也差不多痊愈,應該都可以參加儀式。他問過央阿帕,一年一度的儀式其實是個統稱,它由好幾個儀式組成,一般都在雪季中最寒冷的時候圣樅成熟的時候舉行。契侶儀式只是其中一部分,成人儀式和契侶儀式合并也是山谷的傳統。
即使白的加練讓雄性們累得夠嗆,也不能阻止年輕人火熱的情懷,晚上的“課堂”上,李識曛發現有的雌性竟然還收到了“回禮”,阿澈收到了一把刻著自己名字的匕首,外面用木頭做的鞘,雖然簡單卻也看得出來花了許多心思。
這把武器一開始應該是勇給自己量身打造的貼身武器吧,李識曛一看,果然,黑曜石做成的刀刃細細鑲嵌在木制的匕首上,輕而鋒利,這正是當時李識曛和白商量出的幾種貼身武器之一。
但精致到這個地步在山谷里還是很罕見的。黑曜石刀刃居然鑲嵌得大小長短弧度無不貼合,雪白的木頭匕首上乍看只是像開了一道黑色的刃,完全看不出鑲嵌的痕跡來,匕首的手柄估計是考慮到雌性的手掌做了修正,剛好一握,阿澈的名字符號正正刻在手柄上,像是某種神秘的紋飾。更絕的是,勇不知道從哪弄到了一塊如此璀璨的黑曜石鑲在了另一面的同一位置,匕首揮舞的時候,一片華麗璀璨的黑色光芒,讓不少雌性羨慕不已。
這不像武器,倒更像是工藝品了。沒想到勇那個老實沉默的人竟然也會做出這樣精巧的東西來討雌性歡心。
白在一旁看了也微微贊賞了幾句,居然在加練這么辛苦的條件下做出了這件東西來,果然沒辜負自己的技巧培訓,他面上一片欣慰之色,心底卻覺得自己的加練看來還不夠。儀式已經快了,自己的計劃也要抓緊,這些家伙的操練更是要加快進度。
山谷里的阿帕阿姆們一般看到年輕人們打鬧,也只是笑笑不語,或許打趣幾句,畢竟誰沒年輕過呢。似乎即使是自己的孩子要舉行儀式,阿帕阿姆們也只祝福一聲表示知道了,沒什么反對或者是干涉的,開明得讓李識曛驚嘆。
或許他們的態度就像那個雌性說的,選擇了一個儀式對象就好好過下去唄,有什么好折騰的。孩子們眼看要成年,下半輩子跟誰過是他們第一次獨立做出的重大決策,這也是成年、不再依賴雙親的標志之一。
雌性們的標槍制作眼看要告一段落,現在連沒有對象的年輕雄性們都手中有幾把標槍了,雖然是沒刻字的。李識曛打算積攢一些庫存就叫停。
另外,他覺得單弓制造也可以列上日程了,鑒于這項工作略微復雜,李識曛打算把部分研發工作也交給雌性們來做。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好到底哪種改進更利于提升弓箭的射程,倒不如集思廣益,讓雌性們都參與進來,一來加快研發進度,二來也鍛煉他們的能力。
李識曛從來不覺得自己引進了什么技術,山谷里的人學會了就是他們的,這許多東西都是地球上人類文明發展了千萬年才在蒙昧中摸索出來的,如果只是簡單地硬灌給獸人們,反而是最大的不負責任,更好的辦法是讓他們消化吸收這些技術,將這些東西變成他們自己的,發展出他們自己的東西,不再依賴李識曛的技術輸出。
如果套用歷史洪流那套比喻的話,李識曛自己大概是條不小心從一條大河下游被錯扔到了另一條河上游的魚,下游水量更大、水力更強勁,魚當然也更強壯,它在上游當然能掀起更大的水花。
但依靠這條魚獨自的力量只是一時的、不會持久,這條魚壽命也有盡頭、它也有拗不過水流慣性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利用它掀起的水流讓周圍的魚群都壯大起來,這樣才能掀起它們自己的洪流,有更強勁的水力,提供魚群壯大的環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種植養殖是出于這樣的考慮,李識曛放手讓阿湖、阿西去打理,武器開發李識曛希望也一樣。
為了準備單弓的一些材料,李識曛不時也會去拜訪一下那位不討喜的穆阿帕,自從意識到這老頭兒技術宅的本質之后,他的兇惡表象完全失去了對李識曛的震懾力。
李識曛挺喜歡打擊這老頭兒最近的工作進展的,說真的,他覺得自己在面對這個老頭兒的時候是他一輩子教養最差的時候,各種毫不留情的批評指責,不過看這老頭兒跳腳實在是種樂趣,想起來都能讓他忍俊不禁。
一般這種指責和跳腳最后都會發展成一般吵架一邊討論下一步的可行性什么的,一老一少和諧吵架的場景不要太搞笑。
穆阿帕的工作中最值得稱道的還是他材料的齊全,各種骨骼、石料、木材都收集有,而且分門別類一一放好。大概是為了他夢想中的那把復合弓,老頭兒一直試圖找到最為接近的材料組合,在這一點上,李識曛從不攻擊老頭兒工作的出發點,為了夢想傾盡畢生精力,這句話說來容易,背后卻付出了多少心血與年華,看這放滿了幾間大屋子的材料就知道了。
不是當事人永遠不知道其中真正的艱辛,也永遠沒有資格來評判值與不值。
李識曛這次過來主要也是看看老頭兒這兒有沒有合適的材料,單弓什么的,主要還是要選對木材。
老頭兒因為上次李識曛的建議,正是工作有重大突破的時候,自己正在廢寢忘食地投入技術創新中,沒怎么搭理李識曛,任由他自己翻找去了,反正每次李識曛翻完了之后還會給他規整一遍,不會弄亂東西,也不會糟蹋東西。
但老頭兒很快被李識曛打斷了手頭的工作,李識曛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讓他不得不停下來,他有些暴躁:“干什么?!”
如果不是看在這個小雌性的確出了不少主意的份上,他一定立刻把他扔出去!這個小雌性最好是有個好理由,不然他一定讓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識曛完全沒有被穆阿帕一臉的兇惡表情嚇到,他興奮得臉頰潮紅,眼睛閃閃發亮,揪著穆阿帕的衣服舉著一塊石頭問:“這個、這個是在哪里找到的?!”
穆阿帕看了看這塊灰黑夾雜暗紅色的石頭,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他當初是因為這個顏色才拿回來試試的,結果發現還不如黑曜石那么容易加工呢,就直接扔到了一邊。
老頭兒撇撇嘴,五官似乎都猙獰地抽動了一下,“央那里用在墻上的,他那里很多。”
李識曛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央阿帕那里?你確定都是這種?”
“紅石頭而已,他那里多的是,有什么稀罕的。”
李識曛一把揪住自己的頭發:“啊啊啊!你這個笨老頭!這是更好的材料!”他一時也沒法兒更詳細地跟老頭講清楚這個礦石的意義。
李識曛一時也難以相信,這種礦石出現在他眼皮底下之下如此之久,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如果不是今天一時興起來尋找單弓的材料,他也許就要在更長的時間內與它失之交臂了!這種懊悔后怕與欣喜若狂的情緒激烈交織,讓李識曛一時很難控制自己的言行。
“更好的材料?”老頭兒的獨眼也灼灼地看著李識曛,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個石頭,他試過了,真的很難砸成需要的形狀,比黑石差多了,為什么會是更好的材料?
“我問你,這是在哪里發現的,這種石頭還有多嗎?”李識曛神情鄭重。
“我不知道。”
李識曛差點抓狂,什么叫不知道,那這塊石頭從哪兒來的?!要是沒發現有就算了,發現了這么一塊居然不知道是從哪里搞來的,他一定會慪死的他發誓!
“我是從央那里拿來的。”
李識曛抓起石頭掉頭就沖出了石屋,直奔央阿帕那里,結果央阿帕居然不在!一連被潑了兩次冷水,李識曛總算略微冷靜了下來,如果能發現更多的礦石,一想到這件事,李識曛就覺得熱血上頭,不過好歹現在他總算能靜下來思索這種礦石出現之后的計劃了。
說起來,如果不是曾經在博物館見過標本,他也絕對認不出來這個石頭,千千萬萬的礦物中,那種夾雜的暗紅色實在太有特點了,他想忘記也不能。后續的加工什么的,雖然沒有動手做過,但課本上的化學公式他閉眼都能寫出來,絕不會弄錯。雖然會有些困難,但他覺得比起現在的石頭木頭什么的,要制造武器的話,這種礦石的出現真是太及時了,再困難他也一定堅持做下去。
哪怕是夾雜著雜質,用這種礦石加工出來的東西也會比石頭木頭強上太多。
李識曛先找到了白:“你知道現在央阿帕在哪里么?我發現了一種新材料,喏,就是這個石頭。非常有用,這是央阿帕帶回來的,我想問問他,在哪里找到的,還有沒有?”
白現在腦海中盤旋的也是他最近的新計劃,一聽說李識曛說到新材料,他心中也是一動:“非常有用?用在哪里的?都有什么用?”
李識曛想了想,示意白跟他回石屋。
白點頭答應了,向旁邊負責訓練的勇交待了一句什么,在一眾雄性起哄的笑聲中和李識曛回了石屋。
李識曛翻找自已的背包,掏出那把瑞士軍刀:“你看,這個銀色的刀刃就是用這個石頭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