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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識曛打開青澀果子外面的果皮,去掉外面一層果肉,里面有個堅硬的大殼,舊果子的皮好剝一些,薄薄的外皮一撕開就是果殼。看到兩個果殼的對比,李識曛抹了把臉,一個仍然有乒乓球大小,另一個卻縮水了好大一圈。
這個外殼有些堅硬,一時打不開,李識曛罕見地有些急躁,他沖出石屋抓了塊石頭進來,狠狠砸開了兩個果殼,一個顏色淺且重量輕,輕輕一砸殼就碎了,另一個顏色重而且分量沉,得狠狠砸才能砸開。
輕的果殼里面栗子樣的圓形果肉干癟了,李識曛掰下來一嚼,滿口香脆;另一個看似果肉飽滿,卻依然同干癟了的那個果實體積差不多,一嚼,澀而且水分多,像嚼木渣。
李識曛垂下眼睛,默默地收拾起這一地的碎渣來。
顯然地,成熟的果實與不成熟的果實相差的不僅是產量,還有含油量,含油量影響的是果實提供的熱量和飲腹感。
時隔這么久之后,李識曛再次感到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一直以來,他覺得憑借著努力、勤奮與縝密的思索總是能找出解決方案來。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力,他沒有時間去做那些準備。
一時間,巨大的沮喪與懊惱鋪天蓋地而來。
白回來的時候看到李識曛情緒低落地坐在床邊,沒有像平時那樣翻動他的葉子本,而垂著頭在發呆?
“怎么了?”他輕輕將手放在李識曛的肩上,是不是央阿帕同他說了什么?但是以央阿帕的性格,是絕不可能說的,難道是眼前的雌性敏感地察覺了什么?
“我沒有辦法。”好半晌,李識曛才低低地說道。
白一時有些糊涂了:“什么沒有辦法?”
“我沒有辦法找到新食物,沒有辦法種植養殖,也沒有辦法采摘到更多的樅果。”李識曛垂頭低聲說道。
雖然沒有完全聽明白李識曛的話,但是白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前的雌性好像現在才比較像一個沒有經過儀式的雌性。
雖然看到他受挫有一點點不忍,可是又覺得這個樣子的他好可愛。白忍不住坐在李識曛身旁,一把抱住他,輕輕撫摸他的頭發說道:“傻瓜,這是全族的事情,你一個人努力怎么夠,沒有辦法什么的,全族都在想辦法啊。”
李識曛悶悶不樂地將頭埋在白的肩膀上,不肯出聲了。
白緩緩地說道:“我已經跟阿姆說了,他們都支持我們去做,我準備讓他們在巡視的時候,距離也拉遠一些,也看看有沒有獵物或者其他的食物。”
“阿姆他們也跟我說,今年的采摘他們會幫助訓練我們,爭取能多采一些。另外,那些新鮮的菜我也跟阿姆說了你的法子,曬干了看能不能多存一些,以前放在雪峰里也有凍壞的。”
“湖里的魚,有的雖然不能吃,往年因為有人誤食而死,所以央阿帕都不讓大家動,但今年情況特殊,看能不能辨別出那些不能吃的,爭取也能多存些魚肉。”
“你看,我們還是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的。”
“阿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這是全族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
李識曛在溫暖的懷抱中慢慢冷靜下來,開始默默反思,白說的對,明明是全族的事情,大家都在努力,為什么自己突然之間這樣急切,明明早些時候討論的時候還冷靜有序的。
而且自己似乎也鉆了牛角尖,提前這么早采摘不行,那晚一點點呢?只要比那些小動物鳥兒早就行了,實在不行,還可以有別的辦法,像稻草人什么的恐嚇那些動物,讓它們不能采摘,實在不行,還可以獵殺,雖然這真的很殘忍,但是絕境之下,實在是你死我活。不到萬不得以,李識曛也絕不會出這種有傷天和的主意。
種植、養殖不能養活那么多人,但能緩解一點壓力是一點,而且長期來看,這是個必然的過程,現在起開始摸索經驗也是件好事,央阿帕說的那些物種他完全可以再探索篩選一下。
白他們出去打獵,不用獸形,他和白可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武器給年輕的獵人們。
白還提到了湖,李識曛苦笑,他是走進了什么死胡同,才會忘記那么大一個湖泊。有的魚有毒,可是大家都用飲用這個水,水是無毒的。水里不只有魚,蝦蟹什么的,甚至有的水草都是可以食用的,那么多東西,他怎么在想辦法的時候忘得一干二凈!到底是什么讓他這么急迫,不冷靜?
忽然間,他想起了央阿帕的那個充滿決心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不祥的意味。來到這個山谷李識曛就把央阿帕當成了恩師,親近有,孺慕有,李識曛先是敬佩他醫德過人,后來更崇敬他數十年如一日的紀錄,乃至后來老人全身心投入符號系統,李識曛更覺得這位老人是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央阿帕實在太有上古圣賢的風范。
他已經與那么多的親朋分開,實在不想在與這位異世的恩師道別。也是因為潛意識中的這種直覺,他才會這么急切地想找出解決的辦法,才會在一時無計可施的時候,這樣的挫敗與懊惱。
他推開了白,說道:“你說,央阿帕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啊?”
白有些無奈眼前人的不知溫存,卻仔細回憶了下:“我沒有發現,不過,”他沉吟了一下,“我會留意的。”
李識曛總算略略放下了一樁心事,受到挫折就后退從來不是他的作風。掏出葉子本,炭條刷刷地開始列出關于采摘的、種植養殖的、湖泊的、武器的、保暖的零零總總十幾條計劃。
白雖然有些遺憾那個過于短暫的擁抱,但看到重新打起了精神的李識曛,他又有些難以言說的愉悅,原來,不止阿曛在為他分擔重責,他也可以為對方分擔些什么。就算雪季再漫長,白始終都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66-阿滿的煩惱
李識曛一旦列好了計劃,便會全心全意地投入執行,而且這一次,計劃的執行人非常多,山谷里的年輕人也都知道了這個雌性在協助白管理這些事務。
關于提前采摘的摸索,李識曛并沒有放棄,他和阿滿仍然試圖找到一個樅果成熟之前的臨界點。年輕人們在培訓之余也按李識曛交待的,采摘一個最大的樅果給他。
同時山谷里用來食用的兔子也被他和白用網兜抓了一對,考慮到山谷里北面比較暖和,他們這樣子的試驗又亂哄哄的,不能影響其他人的休息。
李識曛挑選了遠離石屋,在北面林子背后的一片地,這附近還有個不定時的熱噴泉什么的,水的溫度非常高,阿姆們有時候會利用這個水溫來煮什么東西,平時也沒什么人會過來。
水溫蒸騰之下,附近十分溫暖濕潤,如果穿著厚厚的獸皮外套在這里都會滿頭大汗。這個溫度和濕度無論是種植還是養殖都十分適宜。可惜的是這附近的地面都光禿禿的,也沒有什么肥沃的土壤。
這天沒值班的年輕人就在這里建了幾間簡陋的木屋,按李識曛的要求搬運了一些肥沃泥土過來,在空地上進行了平整,同時,幾間木屋里搭了一些棚子、架子和籠子。那對兔子就被李識曛鎖進了籠子里,籠子放在架子上,也方便打掃。
然后李識曛的工作重心就放在了這片溫泉區,山谷里的蔬果之類,只要生長周期略短一些的,李識曛都在努力收集種子,細心地記下原來的生長地和生長條件,同時也在空地上模擬出類似的生長的條件,將種子種下去,定期澆水。
他自己沒有種植過,僅僅知道要澆水施肥而已,肥料的來源交給幾只兔子了,但是這個澆水的條件什么的,真不好掌握,他也只能劃分了不同的試驗田,每一塊用不同的條件搭配著試試看。
兩只兔子他和阿澈、阿滿幾個雌性也會定期投喂一些草葉,兔子們剛開始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后來好像也安定下來了。李識曛也交待白如果有抓到活的,也一并帶過來。
白那邊需要安排的事情更多,他自己需要領巡,需要處理大家反饋過來的事情,另一方面湖里的魚類鑒別也是他在做。
他按李識曛說的方法,抓了幾只非常小型的食肉動物,定期投喂一點某一種類的魚,看有沒有毒什么的。根據李識曛的判斷,一般而言,只要這種小型的哺乳動物吃了沒事的魚,人吃了也應該不會有事,只要這種哺乳動物不是以蛇類什么本身就有毒的動物為食的話,這個判斷還是靠譜的。
一切都在忙碌地進行著,因為這些事情的不確定性都太大,所有參與人都被要求默默地保密,有的事情甚至只有李識曛和白知道,比如最不靠譜的種植和風險最大的捕魚,前者完全不知道能不能種出來能不能收獲,后者就算動物吃了沒事也需要人來試吃。
這種消息一旦放出去,最后又不能帶來食物讓大家失望的話,對大家的打擊會更大,只能在有了眉目之后再通知大家了。
李識曛和白最近太忙,腦子里面需要琢磨各自的一攤子事情,許久都沒好好說說話,有時候李識曛回去的晚,白已經睡了,有時候李識曛回去睡了,白需要出去領巡。
另一方面,李識曛和白也百忙之中定期地去看看央阿帕,似乎看出了他倆的意圖,央阿帕笑笑不語。鑒于倆人都比較忙,都只能是分開行動了。
不過,跟央阿帕說了幾次話之后,李識曛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因為央阿帕還不時地問問他事情的進展什么的,有時候甚至還能跟他聊聊自己的繩結和符號什么的。
這么多讓央阿帕牽掛的東西,李識曛覺得人有了牽掛就會放不下,這總算讓他大大松了一口氣,也能更投入另一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