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briel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雙方剛剛緩和過來的關系仿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危機爆發
李識曛攪拌著還在加熱的鹽水,時間有些漫長,但在豹子們出去打獵的時候,鹽晶體還是一點點析出了。
看到容器底部有些泛黃的晶體粉末,李識曛從記事本小心地撕下用過而不再需要的一頁將它小心地疊起來收進了包中。看著外面開始淅淅瀝瀝下起的雨,李識曛覺得今晚大概老天都在幫忙,剛剛他還覺得水不夠而不能完成制鹽,就迅速下起雨了。
鹽不僅會使食物更美味也會使得體力更充沛,可惜他手上的鹽土能制得的鹽也不多,最近豹子們又勒令男人們不得再靠近鹽崖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危險盤踞在那里,看著手上三個紙包里的東西,這些鹽他還得省著用。之前他一直太過忙碌而沒有時間提取鹽,正好今晚過了明路,他再拿出來似乎這些豹子們也不能說什么吧。
在李識曛沉默地制鹽時,圖和巒也都靜默地收拾著工具,也沒有對沒加入集體勞動的李識曛說什么,燃眼睛有點泛紅,卻不知道怎么跟李識曛開口。
其實李識曛或許當時有些不悅,但卻根本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動氣,巖有巖的立場,他李識曛有他的。巖可能更相信它們祖祖輩輩以來的食譜,對他這個外來者也抱有警惕,這都是應該的。李識曛早在發現他們種族和自己不同時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外來者,外人就是外人,他們又何嘗被他劃到自己人的圈子里,不那么在意就不會在事后那么介意,所謂的傷害往往都是你先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權利。
就算是在現代生活時,李識曛看似平易近人溫和可親,但其實想要被他真正接納是十分不易的。家庭的教育和生長環境決定了李識曛非常珍惜別人對他的真誠,也非常吝惜于自己寶貴的感情投入,更甚于吝惜自己的時間金錢。感情用事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甚至是到了珍希的地步,畢竟世上沒有多少人待他真摯到他會投入那么強烈的感情。
況且對于豹子和男人們,他區分得非常清楚。雄性天生有強烈的領地意識,他沒有被它們納入領地范圍內,又混雜在它們的雌性中,平時氣氛平和時看不出來,但一點點擾動就會放大它們對他的排斥感,李識曛一點也不意外。而對于男人們,李識曛自始至終是感激的,即使是他們中看起來最有“心機”的圖,在他看來也抱有足夠的坦誠和善意,他在拒絕履行雌性義務后還能留下來就是最大的證明。甚至圖在看到他對巒懷孕的反應后,應該猜測到了他與他們不一樣,來自不同的地方,也沒有排斥他,而是解釋了個清楚(雖然當時讓李識曛有些凌亂)。在男人們看來,相對新到來的李識曛,當然是家人更近親可靠,他們畢竟血濃于水,還日夜在一起辛苦在這殘酷的大陸求活,為彼此付出了多少,只有他們彼此最清楚。想到那些豹子們吃掉獵物的骨頭、硬筋的場景,就算李識曛也不得不動容,所以,他也沒有責怪男人們的立場。
他這樣沉默的表現一是不希望他們覺得他的付出都理所當然,他們彼此之間保持恰當的距離對于和諧的關系很重要,二也是借此制鹽,讓它過了明路可以使用。其實他的內心無比的清醒透徹,認真講起來,他當時的舉動確實有些莽撞,被難得的溫暖麻醉了理性的結果,就是自己表現得有些沖動,這樣其實不好,無論是對陌生的世界還是陌生的人,理性雖然讓自己有些冷酷,但有時候卻是對彼此都好的方式。就像現在,他已經清楚地看到了他和男人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了裂痕。所以,明天該怎樣就怎樣吧,讓時間漸漸淡化這件事的影響。他們的關系不需要升溫,這樣就好。
所以第二天早上,李識曛沒有分到獵物時表現得很淡然,燃和巒的表情都有些糾結,想幫他說話卻又看到李識曛淡然的表情而止住了。但李識曛就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依舊收拾好了武器工具,如前天一般準備出發,好像昨天早上的緩和、昨天晚上的冰點都是錯覺。好像為了緩和李識曛和豹子之間的關系,巒也跟著出發了,圖想到了什么并沒有阻止,卻把巖也叫上了。李識曛淡淡掃了巖一眼也沒有多事去開口說些什么,但心里還是承了巒的情。
他們今天去的這片林子靠近一邊山崖,李識曛依照圖的吩咐準備找一些“槿”,就是那種紫色的可以療傷的塊莖,其實這種植物是一種藤蔓的地上部分,像一個個紫色的瘤子似的十分容易辨認,但林子也不是很多,需要細細尋找,李識曛覺得這種東西的愈合消炎能力都不錯,就決定多采集一些,自己也攢一些做成易攜帶的粉末什么的,畢竟最近的風平浪靜讓李識曛有些不安,萬一發生點什么受傷的可能性高得驚人,還是有備無患的好。他的步伐也逐漸沿著叢林邊緣越走越遠。
等到采集了足夠的槿,李識曛遇到一片山崖一看是個山谷,前方沒路了準備回頭才發現巒似乎一直跟在他身后?巒笨拙地想解釋些什么,卻限于語言而苦惱地發現無法表達,李識曛卻微笑著打斷了他,“你很好”,所以不用說了,他沒有太過介意那件事。
巒靦腆的笑笑,太過淳樸的他大概看到李識曛的笑意就滿足了,沒有想太多。
然后下一瞬間他們同時看到了不遠處被驚起的鳥群……
“你聽——”李識曛的心跳驟然急速,加入這個族群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沉沉的仿佛喘不上氣的感覺了。他們倆同時驚惶地看向山谷,那種聽來像是心跳般的震動!發生了什么,那些豹子呢,它們怎么沒有出來示警?李識曛心中一沉,這大概只能說明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它們根本沒法無暇分.身,無法示警!
想到自己和豹子們挑釁時它們展現出來的速度與力量,會是什么事可怕到它們都完全無法應付,甚至來叫一聲都沒辦法……李識曛深吸一口氣拉緊了巒,辨明了震動傳來的方向就吼道:“跑!”
結果他們還沒抵達谷口,變故再度發生。
尼瑪!這么多動物跑進這個山谷是要干什么!
如果他們這時候沖出去只能沿著這股獸潮逆流而上,可能沒跑出去就會被踩成肉泥!李識曛找了個地方拉著巒貼住凹進去的山壁站著,小心護住他不被驚慌的動物撞到。
然而李識曛看到沖進來的動物,角馬、甲龍、犀牛甚至還有大型食草恐龍和不少中等體型的食肉恐龍,他的心一下就沉到了底,仿佛應和他的心底的恐懼似的,一聲仿佛低沉自喉間的咆哮響起,那不似人間應有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怪物噴著四濺的熔漿在宣告領地,那股震動越來越清晰,原來還似心跳般,剛剛已似鼓擂,現在已經像是搖滾樂現場的重低音炮了!
后面沖進來的動物也更加驚惶,一片兵荒馬亂中,李識曛將所有的武器收起來讓身上更方便活動,然后示意巒也照做,若他沒有料錯,待會兒的場景恐怕這些武器都派不上用場,在該綁的綁了后,回頭看著臉色蒼白若紙的巒:“聽著,一會兒聽我的!”他說的是漢語,但巒在這一刻卻通過他臉上嚴肅到堅毅的表情懂得了他的意思,于是狠狠點頭。
下一瞬間,山谷口再也沒有任何動物涌入,驀地一靜,寂靜得像沒有任何生命存在,若非揚起的塵土仍在空中,幾乎讓人以為那場亡命的大奔逃只是眼花了。然而這種極致的寂靜卻讓巒感覺到一直很鎮定的李識曛的手在微微打顫。
巒忍不住側頭看了李識曛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為什么一切平靜下來了李識曛反而害怕了呢。
李識曛深吸一口氣,然后側身狠狠拽住巒的胳膊,另一手牢牢捂住巒的嘴巴。以他的身高,這動作他做得有些吃力,卻還是狠狠勒住了巒低聲警告:“別動!”
巒十分詫異,然而聽到那個沉重到大地都在狠狠震顫的聲音看向谷口時,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尖叫被李識曛狠狠捂了下去,李識曛用力之大,巒幾乎垂眸就能看到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動。
伴隨著沉重的步伐而來的生物,即像是來自地獄宣告死亡的惡魔,又像是造物最令人驚嘆的杰作,十幾米的谷口,在它面前仿佛變成了一個略微寬敞些的通道,任何試圖從它身邊逃出去的獵物都會被它一個側身撕咬住直接吞下。李識曛曾經在中美各大古生物博物館細細膜拜過這種生物的骨骼和復原模型,然而現在他無比痛恨那些嘲笑葉公好龍的人,這種恐怖到能在一瞬間摧毀你全部意志精神的史前巨獸,它死去千萬年后的骨骼都足以讓渺小的人類膜拜戰栗,更遑論站在活生生的它面前?
看到那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前進的巨獸走進山谷,李識曛的心也和巒一樣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他還是用了自己來了這里之后鍛煉出來的全部冷靜理智讓自己鎮定下來,更牢地摁住了巒,這樣近的距離跑過去根本不可能逃脫,暴龍的動態視覺并不出色,靜靜隱蔽在這里,等它進入山谷有其他獵物分散它的注意力后再從它身后繞出去反而有一條活路。
李識曛清楚地仰視著那三四層樓高的巨大頭顱掃視過谷口,那碩大鼻翼翕動間的熱氣噴得旁邊棵樹上的枝葉嘩嘩響動,上腭鋒利的牙齒好像一排整齊向后的倒鉤,他可以想像那種以幾十噸為計量單位的咬合力可以多么輕易撕裂任何肉.體骨骼,每一顆牙齒都會像最鋒銳的匕首狠狠刺進獵物的身體里。兩只短小的二趾前肢隨著它的掃視也微微活動了一下,強有力的尾巴似乎也不耐煩地掃動著。這種被地球上的中國人稱為霸王龍的物種,無疑地也是這片大陸的絕對霸主,在可怕到大地都為之撼動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的抵抗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似乎是聽到了山谷里的動物叫聲,這只暴龍以與巨大的體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轟轟轟地向山谷深處走去,李識曛長長吐了一口氣,在示意巒保持安靜之后才放下摁著他的手臂,他這才發現,自己兩只手因為太過緊崩已經酸痛到沒有知覺,巒的手上也被他摁出一片青痕。來不及表示任何歉意,李識曛貓下腰,躡手躡腳地朝山谷外潛去,身后是一片各式凄惶尖叫湊成的地獄血章。
出了山谷兩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相視一笑,這種死里逃生的感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李識曛回頭比了一個手勢讓巒跟上,他們得迅速離開這里,畢竟那只暴龍隨時有可能出來,它在里面轟隆隆的動靜現在還清晰可聞。
在看到只有巖一只豹子迅速朝這里趕來的身影時,李識曛覺得自己的慶幸似乎來得太早,有什么東西遠遠地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他迅速從身后的外包里掏出了一個紙包塞到巒手里,然后狠狠將他推向了那只豹子,自己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卻并未錯過巖眼中一閃即逝的愧疚。
但這并不能掩蓋一個事實,李識曛還是被這個一度接納他的族群拋棄了。
☆、風雨驟平星驟明
急速逃命中的李識曛清楚地知道,他畢竟是個外來者。剛剛那種連巖都倉皇無措的場景,肯定是發生了什么更危急的情景才會只有它一只豹子趕來。與其被動地任別人放棄,不如自己主動放手,他的驕傲還不允許他明知在不可能的情況下乞求別人施舍般的救助。
然而,很快地,往另一個方面逃跑的他就知道巖面對的是什么場景,那是一體型比剛剛那只還要巨大的暴龍,骨骼更為夸張,更為沉重強悍的步伐聲甚至不能被山谷里遍地哀嚎的動靜遮蔽住,它的咆哮簡直像是蒸汽火車開動時那種壓縮到極限的氣體沖破什么的約束而狠狠地噴出的聲音。
他們距離是如此之近,李識曛甚至清晰看到它更為鋒利的牙齒間垂下一截帶著斑點的、還在不停掙扎甩動的豹尾,然后就像一場噩夢般的慢鏡頭,他僵立在原地完全興不起任何反應,眼睜睜地看著它咔嚓咔嚓地咀嚼兩下之后吞咽了下去,刺目一般紅的鮮血滴落,仿佛還伴隨著微弱的“嗚嗚”聲。它每一聲咀嚼都讓李識曛全身條件反射般地驚駭抽搐。他的大腦仿佛在自我保護機制的開啟下因為沖擊過大完全拒絕接受任何信息,他只是顫抖著僵硬冰冷地靠在山壁邊上,用全部殘存的意志狠狠咬住牙關才能壓抑住自己尖叫逃跑的欲.望。
那是一條前一天還會和他坐臥在同一個洞穴的生命,縱然不是人類,但李識曛在相處中已經能夠確認它們也有喜怒哀樂,也關心愛護家人,那也是和他一樣掙扎在殘酷世間苦苦求存的智慧生命。他幾乎是靠著背后山壁的支撐才能站在原地不能動彈,縱然幾度真正面臨生命危險,這是第一次有相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口中一片咸腥,似乎是剛剛牙關咬得太緊不知咬破了口中哪處,他已經顧不上哪里疼了,現在情況已經糟到無以復加,遠處傳來更加巨大的咆哮聲,所以這應該是一個暴龍家族在獵食,甚至山谷里的那只暴龍也已經匆匆趕出來,嘴角滴落的血液灑了一路,站在一片山壁邊上的李識曛幾乎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兩只史前巨獸眼前。這兩只相遇后的暴龍似乎很是狂躁,不停地來回走動甩動著尾巴,大聲地咆哮著,山壁上不停掉落的山石不斷擦傷李識曛,飛揚的土屑落到眼睛里讓他睜不開眼,卻眼淚直流,但只是小心地屏住呼吸,不敢伸手去擦,生怕引起那兩只暴走的兇獸的注意。
然而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那種恐懼更加可怕,他聽到那近在耳畔的可怕咆哮,大地清晰狂暴的震顫和山石滾動的聲音,甚至還有那些粗壯的樹木被狂躁的暴龍狠狠撞斷的聲音,無一不讓全身發抖,人類在史前巨獸的怒火之下是如此渺小,哪怕未被發覺而只是被波及,被掉落的山石還是斷裂的大樹砸到,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所能做的只是瑟瑟靠在山壁上,睜不開眼,連眼淚都不敢去拭,卻還要咬牙讓自己堅持下去,不能動彈。或許這樣不一定能活下去,但一旦動靜引來了暴龍,卻只能去死。這種只能被迫去等待命運判決的忐忑驚惶,李識曛已經無助地被迫面對了好幾次。在弱肉強食的冰冷鐵則面前,他是如此無力和渺小。
心臟的跳動快讓他覺得從胸口跳出,他在這種狂暴的壓力下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甚至想狠狠沖出去,沖到那兩只暴龍面前來個痛快,狠狠釋放這巨大的恐懼與絕望時,它們仿佛同時接收到什么信號,轟隆隆地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識曛打了一個寒噤才徹底地回過神來。他眼中的細小沙塵似乎不知何時早被淚水沖刷掉,天空早已昏暗一片,淅淅瀝瀝下著雨,仿佛震懾于頂級巨獸的余威,周遭一片死寂,雨水滴落葉梢的聲響無比清晰。他全身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打濕,不知何時徹底地軟倒在了山壁下,暴龍撕咬獵物留下的血跡早就被沖刷得淡不可見,然而看著不遠處地面上那深深的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未能沖刷掉的近一米長的三趾足跡,他的大腦仿佛這才意識到剛剛他距離死亡如此之近,他不可抑制地全身顫抖著爬起來,分不清這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后怕。
茫然四顧,李識曛從死里逃生的巨大沖擊中回過神來,卻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巨大失落。現在,他又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