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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年料到這回答,笑著問全炁:“誰會聽我解釋?姚遙那么清白還不是人人都罵一句踩一腳?”
全炁明顯在憋氣,兩腮咬得棱角分明。“我會有團(tuán)隊處理,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
“歪了,”余有年搖搖頭,揉了揉眉心道,“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受到牽連。”
更何況已經(jīng)有人把他倆扯到一起了。余有年本是路邊一顆小石子,陰差陽錯之下才會跟一塊寶玉放到一起。他摔得粉碎那就隨風(fēng)飄散,可寶石不能有瑕疵,更不能因為他而有瑕疵。
可是全炁用身披戰(zhàn)袍手持劍盾的眼神直視余有年說:“我不怕,別人怎么看怎么說是他們的事情。”
余有年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了解眼前這人,對方的每一個回答都和他預(yù)料的近乎一字不差。
他本不想說狠話。
“那如果連累到你不能演戲呢?”余有年試著放軟聲音和語氣,盡量令設(shè)想聽起來沒那么糟糕:“沒有人找你拍戲,也沒有人愿意出演你寫的劇本呢?你可以跟你最熱愛的東西分割開來嗎?你追求了這么多年的東西能停止嗎?”
全炁果然沒想過這種情況。余有年雖然往重了說,但誰能保證到時候事情怎么發(fā)展?娛樂圈就像一部人體掃瞄機(jī),有利用價值的遲早被扒得什么也不剩。余有年之前就是做幫忙扒皮的工作,怎么會不清楚?所以他一直保持簡單,要溜走的時候也輕松容易。如果要牽扯到全炁,那他寧可現(xiàn)在就走人,去開夾娃娃店也好,開扭蛋機(jī)店也好。
兩個人在飯桌上面對面坐著,似乎桌子一天不崩塌,兩人各為一方的情形就不會改變。
余有年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搬過那張因為全炁上門才買的椅子坐到那人身邊。看著對方自兩人熟悉后就沒再冷峻過的臉此時寒冬過境,余有年忍了半天沒忍住,輕輕把那人的手握在掌心里。全炁的手很大,但軟軟肉肉的,指甲蓋是修長漂亮的形狀,邊沿修剪得整齊不藏污垢。
余有年捏著捏著差點忘了要說的話:“你別不高興。你送的禮物我都很喜歡也很感動。我知道你費了很多精力和心思,除了爺爺奶奶,你就是對我最好的人了。”被握在手里的五指猛地攥緊余有年的手,他把那五指扳直,在那白嫩的掌心上戳戳點點,當(dāng)作白紙玩弄。“是我對不起你。合約我真的不能簽。我自己做錯的事情就我一個人承擔(dān),這是對我的懲罰,你別摻合進(jìn)來,不然到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恨自己了。”
絮絮叨叨的說話聲停下來后,屋里只剩下從睡房傳來倉鼠跑圈的聲響。爪子磕在塑料圈上,圈轱轤轱轤轉(zhuǎn),特別清晰。
一陣風(fēng)吹來掀起桌上的合約。
余有年的手里忽然一輕,全炁抽走了自己的手。再抬眼一看,那人背起包轉(zhuǎn)身往門外走。余有年嗓子被堵住了,沒能叫出聲。
大門一開一闔。全炁走了多久,余有年便維持那個姿勢坐了多久。他開始想,午飯的菜剩了很多,晚飯不用做了,熱一熱就可以吃。全是全炁愛吃的,一下子做多了。倉鼠的飼料快吃完了。得去買了。全炁送的玩具也被玩爛了。窗簾該拆下來洗一洗了。幸好回家住之前替全炁洗了窗簾。昨天隔壁屋的小孩又被罵了。當(dāng)全炁的小孩應(yīng)該很幸福,不會被罵。
余有年盯著自己的手掌,一條一條的掌紋之間藏著一道小小的疤痕,是小時候偷完東西逃跑時摔倒在地上劃出來的一道口子,小得跟掌紋融合在一起。有些事情就是擺在那兒,余有年可以當(dāng)作沒看見,假裝沒察覺。可當(dāng)全炁滿心歡喜地把禮物奉到他面前,他才意識到有些東西在他故意忽略的期間膨脹了,脹大到他開始懼怕的地步。眼尖的人總會發(fā)現(xiàn)有情況不妥,余有年不得不退兩步。
房間里的倉鼠終于消停了,大門卻突然傳來門鈴聲。余有年像個腿腳不靈活的大老爺,拖著腳步去看防盜眼。
是全炁,拿著個盒子站在門外。余有年的心被顛了一下。
全炁進(jìn)門不說話,把盒子放到飯桌上,取出一個雪白得沒有任何裝飾的蛋糕,小心插上蠟燭,點燃。余有年沒能反應(yīng)過來,細(xì)細(xì)的蠟燭很快就要燒完。全炁催促道:“快許愿。”
余有年闔上眼了就不敢張開,他憋了又憋,氣喘勻后才微微裂開一條縫,眼底的水光清晰可見。
蛋糕切出兩小塊,兩個人安靜地吃著。蛋糕估計是用很好的奶制品做的,奶香特別濃特別純,難怪整個蛋糕沒有一點多余的裝飾。全炁鮮有地吃得快,碟子叉子放到桌上便起身準(zhǔn)備走。余有年放下還沒吃完的蛋糕送人出門。全炁蛋糕買得急,額頭上冒出一層汗。余有年抬手想擦卻不料全炁后退兩步躲過了他的手。
“合約我不拿走。蛋糕那店員說可以放兩叁天。”全炁頓了頓,“不要的話就都扔了吧。”
蛋糕沒被扔掉,余有年當(dāng)天就吃完了,導(dǎo)致積食,最后吃消食片才沒鬧出大問題。合約就放在臥室衣柜里一個上鎖的抽屜內(nèi)。
夜晚,余有年躺在床上睡不著,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全炁退開的那一幕。
“已經(jīng)比我高了啊,還會再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