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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繡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宋婉笑著做出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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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恒泰樓。
林繡坐在二樓雅間,瞧著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流,頗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說好的“自家小店”呢。這若還算小,自己怕得先羞愧好一會。
宋婉親自端上魁龍珠茶,安排妥當(dāng)了才退出來。
阿碧走到她身后,壓低了聲音笑道,“小姐覺得那公子如何?”
看他舉手投足之間,絕非小門小戶家養(yǎng)成的氣質(zhì)。說是大夫,恐怕也只是謙辭。
宋婉很誠實地答:“沒注意。”
“我還以為小姐有意呢。”阿碧有些微微失望。就自家小姐這冷淡性子,還是頭回把外頭的人請來做客呢。
宋婉瞟了那高挑秀美的女郎,隨意撥亂手中的算盤,“也未嘗不可嘛?!?
阿碧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小姐!”她壓低了聲音,“前些日子您還嫌不夠亂?”
揚州商行大老板的掌上明珠不在家里學(xué)經(jīng)商,偏整日在外頭游逛。上月乘畫舫出游,點了名唱小曲的回家,還是位女郎。
老爺生了半天的悶氣,又不舍懲戒,只能囑咐自己盯好了小姐,切莫再惹事端。
看她一副快要暈厥的樣子,宋婉很不客氣地笑出聲。
“怎么別人說什么你都信?!?
給阿碧嘴里塞進(jìn)瓣橘子瓤,宋婉頗有些拉扯傻孩子的感覺。她遙遙給對坐的兩人比劃條紅線,“人家分明有意。”
手中算盤撥弄得嘩嘩作響,“林掌柜的心思活泛,興許能和恒泰樓合作?!?
阿碧懵懵點頭。
林繡不知身后已經(jīng)給自己編排出一部偶像劇,只乖乖坐著飲茶。
等菜的功夫,她順便觀察下周圍食客的喜好。
喝茶的遠(yuǎn)比喝酒的多,少有幾位喝酒的客人,又都是小盅裝了白酒略抿一抿??磥砬宓椟c可能更受歡迎。
騰著蒙蒙霧氣,隔壁桌端上來碗招牌陽春面。上頭點薄薄一層胡椒,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油花。滿座都是“唏哩呼?!甭耦^吸面嘬湯的聲音。
胡椒的鮮與麻像是成心引誘似的,不用湊近也能聞到其中滋味,林繡不由吸了吸鼻子。
實在勾人。
三分面七分湯,剩下全靠熱氣香。她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恒泰樓面點師傅的手藝絕對不俗。
被貴客這邊念叨著,廚子抻面的時候鼻尖突然有些癢,只可惜他無從得知自己得了如此高的褒獎。
一把直而細(xì)的長面跌入沸水中,激起一簇白滾滾的浪花。煮面水略一沸,廚師的眼就該緊張起來,持笊籬的手微微緊握,心中默念三個數(shù)。
片刻后,點一瓢涼水即用長筷子高高挑起,齊刷刷三折疊在海碗中。少一分則夾生,多一會便軟糟,面條在恰到好處的美妙時分里,筆直而優(yōu)雅地躍入湯碗。
一鍋面正好分三碗。
最后撒一把蒜蓉與蔥末,把碗邊湯漬抹干凈。廚子大手一揮,指揮小廝上桌。
林繡要的是揚州特色蝦籽餃面,餛飩便是這碗面的“澆頭”。
略一攪拌,融化熟豬油的香氣,混著麻油的肆意直沖腦門,讓人還沒吃就已經(jīng)微微發(fā)汗。
碗邊臥著幾枚飽脹的餛飩,色澤微粉,盈盈如滿月。絹紗般薄的皮快要包不住內(nèi)餡,挑逗般向人展示著其中二三材料。
林繡挑開一個,餡并不散開,緊緊抱成個小肉團(tuán)。再一咬,肥美肉汁在嘴里爆開。
唔,她扇扇被燙到的嘴巴,里面約摸是精瘦豬后腿加細(xì)細(xì)剁了的蝦蓉。
原湯的吃了一半,林繡學(xué)著旁邊人的吃法,從桌上舀一勺辣椒。再點一滴化開的醬油膏,猛吸一口湯。用當(dāng)?shù)卦捳f,鮮得眉毛都要脫落。
一碗面吃到最后,她重拾優(yōu)雅,拿小調(diào)羹慢慢舀了湯來喝。
林繡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光顧著忙宋小姐的事,都忘了問江大人今天何故前來。
謹(jǐn)記江府“食不言”的規(guī)矩,等江霽容慢悠悠吃完她才出言問道。
“剛收到滁州來信,榮先生興致突至,過幾日將在揚州停留講學(xué)?!苯V容用白帕仔細(xì)拭了手,“當(dāng)日接風(fēng)宴會有不少書社同仁前來。”
他斟酌著語句,“不知姑娘可有興趣參加?”
“叮當(dāng)”一聲,湯勺跌進(jìn)碗里,響起清脆的撞擊聲。
“咔咔”兩下,林繡把自己差點驚掉的下巴手動合上。
對面的淺淺一笑實在有些晃眼。
“我?”她不知怎么突然結(jié)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