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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您是妾身的夫君,”蘇姝語調輕緩,聲音清冽若泉,說不出的動人。
“這宮里除了您與太后,他人與妾身而言都是外人,在旁人面前妾身可故作端方,但您是妾身的夫君,妾身不愿欺您,入宮之前,妾身束縛眾多,故不得放肆,如今,妾身只想誠然相待。”
看著她如點漆般的眸子,明明知道她說的話半真半假,他還是怔愣了良久,且這話他在劉嬤嬤那兒還是聽過的,可親耳從她嘴里聽到這些話,他依舊無法平靜,像是有人往他心底丟了塊石頭,激起層層漣漪。
“少給朕花言巧語”,他努力偏過頭不去看她那張過分美麗的面龐,似乎察覺到方才語氣太輕,他一下加重了好幾個語調喝道,“手給朕拿開!”
蘇姝將手縮了回來,又聽他加了句,“離朕一丈!”
蘇姝立馬一臉委屈的站起來,往后退了幾步,也不知是不是聽岔了,她似乎隱約聽到趙泓低聲嘀咕了句“一丈……沒那么遠。”
蘇姝頓了一頓,想著大約是聽錯了吧,應是叫她再走遠些,她遂又多往后退了幾步,卻瞧見趙泓臉色一沉再沉。
蘇姝一腦袋漿糊,心中叫苦:男人心,海底針吶。
第22章 甜甜的
六月天已經酷熱無比,鳳棲宮也不知是位置朝向好還是綠蔭植被多, 一入宮門便是風清氣爽, 寢殿內更是沒有一絲燥熱之氣。
此時殿內的幾個紫金獸紋香爐正徐徐往外吐著輕煙,熏香里似摻了一味薄荷,使得整個寢殿內的空氣透著絲絲清涼, 聞之沁人心脾, 舒心暢爽, 還頗有幾分提神醒腦的功效, 趙禎批了這么久折子一點兒也沒覺得累,但一旁的蘇姝就不大好了,整個人如一灘爛泥一般杵在杌幾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里送著山楂,滿面窮極無聊,還不能睡,不然旁邊這尊大佛又要說她看不起他了。
一個時辰前,趙泓叫高賀去御書房將今日的奏折都搬過來時, 蘇姝當時心下一緊, 想著今日怕是還得受他幾頓火氣,結果他除了時不時見她快打瞌睡的時候瞪她兩眼, 神色還算和悅,想來今日的折子里沒什么令他惹火的事。
趙泓讓她離他一丈,但好像離他太遠了他又要發脾氣,所以蘇姝不敢走太遠,他批奏折, 她本想著那她就看看書好了,但她發現自從她開始看戲本子之后,正兒八經的書卷她就完全看不進去了,翻不了幾頁就會開始打瞌睡,她又不敢將她塞床頭下的戲本子給摸出來,只能硬著頭皮看著手里的《云溪集》,結果看了半個時辰,她還是撐不下去了,只好吃吃山楂消食解困。
她還故意讓立夏拿的酸山楂,第一顆咬下去的時候,蘇姝只覺自己身上每一處經絡都被打通了,那叫一個清醒,但連著塞下十顆山楂后,她就覺得沒什么味兒了,甚至吃的有點困。
她還發現她現在是越來越貪睡,從前只睡兩三個時辰她也能精神一整天,現在卻是整日整日的想躺著,連啃個山楂也能啃得打瞌睡。
就在她再一次打瞌睡打得搖搖晃晃就快與桌面來個親密接觸之時,忽聞殿內一聲巨響,“嘭”的一聲,像是府判官重重拍了一下醒木,驚得蘇姝幾乎彈跳起來。
一睜眼便對上側前方男人陰沉沉的一雙眸子,蘇姝干笑兩聲,緩緩抬起桌上的《云溪集》欲將自己臉給遮住,抬到一半兒,那位發話了,“給朕滾出去,少在這兒礙朕的眼。”
得嘞!
蘇姝如聞天籟,立馬從榻上站起身來,福身行禮告退,而后轉身就走,動作一氣呵成,相當漂亮。
不用想蘇姝也知道身后男人的表情一定相當難看,但……她不看她不看她不看,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蘇姝嘴里一邊喃喃低念著,一邊加快步伐逃也似的出了殿,就怕身后又傳來一聲“站住”。
見蘇姝從寢殿里出來,立夏忙湊上前去,“皇上放您出來了?”
蘇姝笑著露出兩顆梨渦,“他讓我滾出來。”
瞧著她滿面的笑容,立夏心中對她的欽佩之心又多了兩分,被皇上叫滾還能笑得這么開懷的,這宮里她家娘娘當是頭一人!
立夏碰了碰蘇姝的胳膊肘,又問,“皇上今晚真在這兒歇啊?”
蘇姝微一挑眉,目光里帶了幾分狡黠,唇角自然地往上揚,“我說男人的話信不得吧。”
立夏輕嘖出聲,挪逾她道,“人家皇上說在這里歇,也沒說要您侍寢呀。”
“出于面子他定然一時半兒不會碰我,就算讓我跟他同床怕也要跟我隔床被子,就不知道……”蘇姝摸了摸腮,“他半夜能不能忍住。”
立夏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用滿臉不可名狀的表情望著她,“娘娘您……”
蘇姝側眸一笑,容光皎皎,“花夫人說了,男人吶,都是假正經。”
說完她笑著轉身朝后走去。
“娘娘您去哪兒?”立夏追上去。
蘇姝沒有回答,立夏卻也能大致猜出,因為那個方向過去不遠就是灶房。
蘇姝走后沒多久,鳳棲宮來了個人,是個太監,此人在給守在殿外的另一個太監耳語了幾句,這人是高賀收的干兒子,童安,是跟著高賀一同伺候趙泓的,高賀管他叫小安子。
在得了消息后,小安子猶豫了半會兒最后還是進了殿。
“啟稟皇上,常遠大將軍負荊入宮想要面見皇上。”
趙泓一聽,眉眼旋即舒展開來,抬頭對高賀道,“朕說這老匹夫不出今日一定會來吧。”
高賀一臉諂笑,“皇上英明。”
小安子見今日趙泓心情不錯也大了膽子,抬頭笑道,“這會兒將軍就在御書房前頭跪著,皇上您瞧著是否要過去一趟?”
趙泓將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擱在膝蓋上,嘴角弧度上揚,笑容略顯玩味,“小安子,宮外是怎么傳的今早的事兒,你可知道?”
小安子立馬咧嘴一笑,“奴才剛好略有耳聞。”
趙泓嘴邊笑意不減,“說來聽聽。”
小安子如實將自己打聽到的回稟趙泓,“宮外傳得最廣的是說‘榮妃嫉妒皇后娘娘美貌,仗著娘家勢大公然挑釁娘娘,連帶著娘娘爹娘一塊兒罵了,才被皇后打了嘴巴子,結果榮妃仍不減囂張,說她們家權傾朝野,而寧遠侯不過是個便宜侯爵,還說要讓大將軍把皇后身邊掌她嘴的那個宮女給弄死’,還有人傳榮妃失了心瘋,要毀皇后的容,刺傷了皇后還大言不慚說皇上您不敢拿她怎么樣。”
他為什么敢這么說,因為這是他干爹讓他去散布的呀!
只是他可沒傳什么榮妃要毀皇后的容,只說了榮妃因輕視寧遠侯府遂對皇后不敬,被打了嘴巴,卻還仗著自家勢大不將皇后放在眼里,大放厥詞要掌她嘴的那個宮女走著瞧,結果這傳言出去一趟回來就變得這么兇殘,又是問候爹娘,又是毀容,還要弄死個人,大晁向來視美貌至上,誰長得好看誰有理,想來他們大晁子民真是對皇后娘娘的美貌深信不疑,直接將皇后洗白成了一只無辜小綿羊,還給皇后賞榮妃板子找了個絕佳的理由:我們溫柔善良,貌美如花的皇后娘娘怎么會打人呢!一定是榮妃問候了娘娘爹娘,咱們大晁可是非常重孝的,嗯!一定是這樣!
至于他干爹為何要讓他將這些話給傳出宮去,那自然是有皇上授意了,那他當然要毫不加潤色原滋原味的說給皇上聽,既然皇上排了這出戲,現在指不定聽得有多痛快呢,若不然,他才不敢如此直言,那是要落得個不敬之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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